他微倾下上半截身子,齐若吃惊的仰头望着他,仅仅视觉上的冲击就让她心裏有些震撼,而又不太敢相信这么美的男子会和她这般咫尺相对,事实上他们之间还有更亲密的距离,齐若却来不及去多想,墨玉般的瞳孔盯着齐若,薄唇轻启
“嘉禾公主,那日多有得罪,这杯酒是本殿下谢罪之礼,可否赏脸喝一杯?”
由于慕容叙本就是这次宴会的焦点,每一个动作都被人看在眼裏,齐若成为在场被他搭讪的唯一女子,自然是极为引人猜测的,很多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三人身上。
齐芸轻轻一笑,齐芙的眼裏却有了恼怒和妒忌之色,齐菡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小妹久病刚愈,不宜饮酒,慕容太子的这杯酒,由本宫代饮”
慕容叙避开齐晏伸手来接的动作,从表面上看来,他只是从容的将酒杯收回身前,笑道
“原来如此,倒是本殿下唐突了佳人,如此,只好自罚三杯”
齐晏的手到了半路,只好作势放下去拿起矮几上的琉璃盏,低头浅浅的咂了一口
然后他仰起修长的脖颈,将满樽酒一饮而尽,有一滴从他的嘴角滑过,从精致的下巴往下滚过喉结,既然是极为魅惑而…性感的…,齐若移开目光,悄悄的垂下头去。
一连三杯,宫殿内响起一阵唏嘘吆喝之声,都道慕容太子好酒量,齐菡略带深意的看了眼齐若,趁着酒兴笑道
“今日乃两国邦交之宴,慕容太子千裏而来,可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坏了兴致,七妹既然不能饮酒,可能献上才艺,也不枉慕容太子一番赏识?”
齐菡此番并无太多好意,只不过她心裏笃定齐若自小无人管教,能识几个字也算不错,哪裏还懂得什么才艺,不过是想将她推出来当跳梁小丑,等着所有人看尽她们母女的笑话。
皇帝厉色暗敛的眸中露出些许讚同之意,转头望着人群中看似普通的女孩儿,他庆幸的是还能认出她,不过这个女儿并未留给他很特别的印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深邃中藏着冰冷
“七儿,你有何才艺?”
齐若垂眸之时恰好捕捉到了皇帝的脸色,手指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那种冷淡甚至厌恶的眼神来自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
她深吸一口,走出席位,屈身做一礼,十六岁的女子声音也是娇软脆嫩如裂冰
“回父皇,七儿会画画”
她可以不会,而他也可以用任何一种理由折磨她,甚至除之而后快,所以她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即便那个人是她的父皇。
皇帝点点头,唇间微不可见的有一丝冷笑,吩咐宫人奉上笔墨纸砚,在宫殿中央摊开宣纸,齐若抬头,楚秋妩的脸上果然露出一丝忧色,她担心她丢她的脸么?
待墨香浓,微托着宽大的袖口,湖笔醮墨,细细的妙描幕出青山白水的轮廓,山谷处有桃花开的十分烂漫。
皇帝和皇后之间根本没有看起来这般夫妻情深…
她所绘之画虽不能说是上乘,然而清山明媚,在白云间隐现,春水如潮,白石出没,簇簇桃花皆笑春风,让人仿佛置身于三月桃花盛开的山谷之中。
画中透出一股子柔软韵致,细微之处出人意料,竟然是别开生面的。
众人心裏皆觉巧妙无比,十六岁的稚嫩少女既然让当场许多名士嘆服起来,慕容叙的目光随着她纤嫩的白指微动,她画笔下的每一朵粉嫩的桃花皆是凝神专註,他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柔和之色,几杯酒入肚,他醉了。
她用簪花小楷写下在一旁题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画完最后一笔,齐若舒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目光略微一深,瞥了眼身旁风华绝代的美艷女子,楚秋妩不动声色,皇帝笑道
“贤侄,依你看,这幅画如何?”
当年大翎天下大乱,两位结拜的生死兄弟带领一帮江湖上的草莽揭竿而起,经过长达八年的并肩作战,最终将整个大翎王朝推翻,从此以苍狼山脉为界,各自雄踞一方。
两个王朝整整维持了二十年的友好关系,慕容叙儿时曾唤过大魏皇帝几年二叔
慕容叙淡淡一笑,不经意间飘过齐若的脸,目光深深
“好”
承干皇帝朗声大笑“既然贤侄喜欢,那便将此画赐予你如何?”
慕容叙沈静的笑了笑“侄儿岂能辜负皇上一番美意”
鲜明的桃花春水图,殿中并立的男女,一个是人中龙凤,一个是看起来简陋朴实,可很多人却感觉很顺眼。
齐晏握住酒樽的手紧了几分,透明的琉璃玉盏在掌中发出皲裂的沈闷声音,皇帝的目光将齐若打量了一番,那双深潭色的眸子竟是如此精致美丽,这么多年,倒是他倏忽了…
齐芙的脸色很难堪,本来今夜她势在必得,为何却让她心裏最不屑的人抢了风头…妒忌的种子已悄悄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