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
听到这话,
孟琬猛地攥住了谢玄稷的手腕,喉咙发紧,
“怎么可能!”
前世,大齐与北壬开战已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熙庆二十三年,北壬的穆利可汗前来大齐求娶平嘉公主时,郑氏大抵也在边境生过事。只因江临自北边带来了一个北境王庭兄弟阋墻的秘闻,孟琬又尽数告知了郑氏,郑氏才暂停了手裏的动作,故意找由头拖延了一个月。
一直到穆利可汗同父异母的弟弟占领王庭,
穆利可汗意识到后院失火,紧急返回北壬,这桩婚事才不了了之。
后来穆利可汗被其弟所杀,
北壬的可汗也就变成了乌热可汗。乌热在北壬王庭势力并不稳固,
没有与齐国谈条件的底气,
又有一个恩爱要好的可敦,
后来也就没有再向中原提及求娶平嘉公主的事。
然而,乌热可汗的汗位来路不正,
急于在王庭中立威,
北壬国内也因王庭奢侈腐化,
为索得大齐珍宝多开苛捐杂税,惹得民怨沸腾。
于是在熙庆二十四年,为了树立,
乌热可汗撕毁两国互不侵犯的合约,一举南下攻齐。这才有了后来雁州失守,孟珂与晏善渊被押解回京受审的事。
而今穆利可汗还在京师等待平嘉公主为皇太后守孝期满,
乌热怎会如此急不可耐,这么快就在边境生事?
谢玄稷看出了孟琬的疑惑,
反握住孟琬的手,解释道:“今晨边疆递来急报,说穆利可汗的弟弟乌热扬言要为兄长报仇,举兵越过两国边境南下,不过数日就占领了十几座城,打了大齐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北壬军队已经直逼雁州了。”
“报仇?”孟琬眉头一拧。
其余的情形与前世极其相似,孟琬倒不是很意外,只是这为兄长报仇她实在不知何解。
谢玄稷道:“穆利可汗死了。”
孟琬不禁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几天前,”谢玄稷道,“刑部那边的人说是穆利可汗夜半出门遇见了贼寇谋财害命,被一剑封喉了。”
孟琬觉得古怪,困惑道:“北壬虽不比中原上下尊卑分明,可毕竟也是一国的可汗,出门在外身边总该有护卫,我记得陛下不是也拨了玄武卫一部分人去保护可汗安全吗?”
“听说北壬可汗夜出那晚支开了随身的侍从,独自去了知春巷。半夜从红袖招后门出来,走的也是最偏僻的小路,结果好巧不巧就糟了歹人的毒手。”
孟琬若有所思地颔首。
这就说得过去了。
知春巷是京师最繁华的烟花巷,红袖招更是远近闻名的妓院。
北境不比齐国繁盛,穆利可汗虽贵为一国之君,可从没有见过这南朝的雕梁画栋,火树银花,高楼红袖。一朝迈入这人间天堂,难免沈溺其中。
但北壬可汗也知道来齐国是求娶公主的,逛妓院叫人知道了不体面,这才支开近身侍奉的人,去赴那巫山云雨。谁知还没从那神女的梦裏醒来,便去见地府的阎罗了。
想到这裏,孟琬忍不住嗤笑一声,“连素来醇朴的北壬人来了京师都学会狎妓冶游了,看来男人这爱好寻花问柳的本性,东南西北都是一样的。”
“不包括我,”谢玄稷先匆促为自己分辨了一句,才接着说道,“穆利可汗的尸首到了第二天才被巡逻的卫兵发现。卫兵不认得可汗,他又穿着汉人的衣服,一开始也就当作寻常的凶杀案处理。等到穆利可汗的侍从到衙门报可汗失踪,才惊动了刑部,将此事和知春巷的凶杀案联系起来。”
孟琬追问道:“那凶手现下可找到了?”
“那几日刑部侍郎张敬还在昭罪司,刑部的大小事务都由刑部尚书邹樾拿主意。邹越先将此事汇报给了中书令裴知行,结果裴知行不但没有将此事上报给陛下,反倒授意邹樾将穆利可汗的死讯压下来。邹樾怕露出什么端倪,寻找真凶的事情自然也再不能大张旗鼓的进行了。”
“裴知行当真是胆大包天,他觉得这样的事情也是能压得住的吗?”
孟琬只觉得难以置信,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意识游离间,她感觉到指甲嵌进了肉裏,却不觉疼痛,这才骤然意识到自己正攥着谢玄稷的手,连忙抱歉地松开。
谢玄稷却又将她冰凉的手握了过去,随即冷笑一声道:“这样大的事,还真给裴知行瞒住了。今早邸报传来的时候,父皇还觉得好笑,说是要把穆利可汗叫来看他弟弟乌热的檄文。结果手底下的人磨磨蹭蹭一直请不来穆利,父皇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叫来裴知行一问,他才向父皇坦白了可汗遇刺一事。”
这件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太荒谬了。
比话本裏那些不入流的故事还要荒谬。
谢桓这个一国之君做到这个地步,委实是失职至极。
孟琬情不自禁嘆了口气。
谢玄稷顿了顿,又道:“现在朝中乱作一团,政事堂,御史臺,兵部,刑部一直相互攻讦,都将责任往对方身上推,闹了一个早晨也没个结果。我被他们吵嚷得头疼,便推说身体不适,先回府了。我回来换件衣裳,也顺便同你说一声,我这几日会一直在兵部。你舅舅那边要是有了消息,冯九会和你说的。”
“我省得的。”
孟琬心忖,现在两边既然已经开战,江临应当无论如何也不会糊涂到在这个时候跑到北边去卖血竭。而且他是个极其惜命的人,不至于往前线跑。
舅舅的事情倒可以搁到一边。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兄长孟珂。
孟琬忧心忡忡道:“雁州现在应当还没有失陷吧?”
“邸报发来的时候,孟将军还在固守雁州。”
孟琬松了口气,随即又道:“殿下,有件事情还请你多留意。”
“什么?”
“去往雁州的物资,一定,一定要按时送到。”
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