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
“阿矢勒,
我没有想伤害你,”谢玄稷立刻解释道,
“那时我得知你从北壬王庭逃出来,又被乌热追杀,所以想先乌热一步找到你……”
阿矢勒仰起头,毫不不客气地打断:“然后呢?把我带到中原,让我去见你们中原的皇帝?”
听着阿矢勒说话这般夹枪带棒,谢玄稷倒也没有气恼,只轻轻嘆息一声,
又好言好语地回道:“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我和你阿姐想的一直是将你安全护送到北燕,然后……”
还没说上几句,
他的话又再一次被阿矢勒打断。
阿矢勒语带讥诮道:“然后让我将我兄长真正的死因告诉我外翁,
好让北燕撤军,
不去打你们齐国是吗?”
“是。”谢玄稷没有否认。
阿矢勒嘴角抽搐了两下,
“三皇子好算计。”
孟琬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纵是知道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已然失去了阿矢勒的信任,
也知道再提及谢玄稷对他的救命之恩会招致阿矢勒的反感,
可眼下他们手裏也确实没有别的筹码了。
孟琬朝阿矢勒走近了一步。
阿矢勒皱着眉头向后退。
孟琬极力将语气放得轻缓温柔,
直视着他小鹿一样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阿矢勒,我承认,
我们最初接近你,的确目的不单纯。可是大家都有各自的苦衷,就同你在一开始也不愿意告诉我们你是北壬的王子一样。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这段路途中是真的曾经患难与共,
相互扶持。”
阿矢勒将唇抿成一线,没有应声。
孟琬又朝前走近了一步,
继续道:“乌热的手下劫走你时,我夫君本可以袖手旁观。而你也大可以在我夫君身负重伤之后抛下我们,独自返回北燕。我们都欺瞒过对方,却也都不顾一己安危,襄助过对方。若说这其间只有利用,也委实玷污了这份情谊。阿矢勒,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北燕可汗听孟琬在这磨磨叽叽说了半天,脸上流露出了满满的厌恶之色,不耐烦道:“你们中原人的废话怎的如此之多?”
似是担心阿矢勒心软,他又扭过头朝着阿矢勒挥挥手,示意他退到帐外。
可阿矢勒却没有听他的话,双脚像粘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怎么,难不成你还真被他们说动了?”可汗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斜睨着阿矢勒。
阿矢勒摇了摇头,却还是一言不发。
北燕可汗瞧阿矢勒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也懒得再逼迫他表态,只默默抬起手,将帐外的亲卫招进来,看起来像是要同他们动武。
谢玄稷目光旋即落向了侍卫手中的佩剑。
孟琬知道,如若那侍卫想要有什么动作,谢玄稷很有可能会为了自保夺刀。
那到时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现在情况虽然危机,但还远没有要到玉石俱焚的时候。
她于是又退回到谢玄稷身边,向他递去了一个眼神。
谢玄稷看懂了她的提醒,将视线又收了回来,直对上可汗那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眸。
在可汗发号施令以前,孟琬先他一步开口,不疾不徐道:“我们夫妇才薄智浅,这才沦落到此等境地,本没有什么好怨天尤人。只是事已至此,我仍有一事不明,还望可汗能够为我们夫妇解惑。”
“什么?”
可汗果然顺着孟琬的话问了下去。
“我自问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王庭之中亦无人亲眼见过三皇子和王妃的样貌,”孟琬紧蹙着一弯眉,神情惶惑地说罢,又瞥了眼前来通风报信之人,问道,“阁下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身份的?”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墻。”
那人立时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又从裏面拿出了一枚印章。
谢玄稷蓦地变了颜色。
这枚印章正是他遗失在那敲竹杠的卖马人手裏那一枚。
他当时只道这印章一时半会儿也派不上用场,且打开印章的机关隐蔽,寻常人不会发觉,所以没有急于掉头回去寻找。
可这章怎的会到了这个人手裏,还被精准无误地送到了王庭?
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被可汗捕捉到。
可汗得意地笑了笑。
刚刚那人已将此时的前因后果同他简单说过了,只不过三两句话,也只能说个大概,尚未来得及解释清楚这印章的来历。可汗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吩咐那人:“同他们说说这印章是何处得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