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想利用相王妃让相王自乱阵脚?”
郑贵妃冷道:“先前倒是我看走了眼,以为那孟氏与相王不睦,还白白在孟氏舅舅的事情上卖了她一个人情。”
“此事我也觉得十分奇怪,”露薇若有所思道,“娘娘可还记得,有段日子相王妃都住回娘家去了,他们府上的小厮侍女私底下都在议论,说是相王有意要休了相王妃。可谁能想到,相王妃竟然会突然追去北境,而且从北境回来之后两个人变得如胶似漆,感情好得不得了。奴婢实在想不通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相王妃的心意转变得这样快。”
郑贵妃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他们夫妻被窝裏的事,难道还能事无巨细地让咱们知道?”
露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郑贵妃拈下一朵盛开的粉海棠,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继续说道:“不过也好,我还就怕寻不到相王的软肋。人要是有了软肋,就不愁没有对付他的法子。孟氏而今被关进了昭罪司,咱们再放出些风声,说孟氏受了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他会沈得住气,眼睁睁的看着他人代他受过。”
说话间,那朵娇艷欲滴的海棠已在她的指尖被碾碎,细碎的花瓣飘落在地上,隐入遍地的枯枝落叶之中。
露薇点了点头。
二人往前走了几步,露薇又问:“可若是皇后娘娘向陛下求情,陛下会不会看在她有身孕的份上,直接将相王妃放出来?”
郑贵妃嗤笑一声,“李云纾如果懂得同陛下服软,她那椒房殿又何至于这么多年形如冷宫?说起来,陛下把孟氏关起来,又未尝不是等着李云纾这个家姑去向他求情?”
“奴婢也是十分好奇,陛下这般厌恶皇后,她怎的会突然有了身孕?”
“你难道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最是多情吗?”郑贵妃眼中蕴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并没有为皇帝的处处留情而气恼,“年岁大了,追忆起在东宫的旧事,想要聊发少年狂,倒也不算稀罕。”
郑贵妃长嘆了口气,仰头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彩,感慨道:“在东宫的时候,李云纾还给过陛下几分好脸色。可他在登基之后用那样的手段,害死了李云纾的心上人,以为如此就能断绝了李云纾的念想,却不想从此李云纾性子会那般刚烈,从此就记恨上了他。”
郑贵妃冷笑两声,“也不知道他看见相王横刀立马,披坚执锐的模样,会不会想起那位被他害死的大将军。”
“娘娘。”露薇压低声音。
郑贵妃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浅笑道:“也罢,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本宫也懒得再提。正好李云纾有了身孕,整日裏身子头晕犯困,食欲不佳,正好可以掩饰住那药的癥状。你让杏香仔细些分寸,别让太医看出端倪。”
露薇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颔首回了一声“遵命”。
在要走出御花园之前,露薇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郑贵妃不解地看着她。
露薇问:“娘娘觉不觉得晁良娣的小产十分蹊跷?”
“她福气薄,保不住这孩子,那也是她自己造化不够,怨不到本宫头上。要我说这孩子没了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我正好不愿意六郎的第一个孩子有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生母。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相王,本宫倒也是乐见其成。”
“可娘娘,”露薇一脸忧色道,“这晁良娣的孩子毕竟不是相王妃害死的啊。”
郑贵妃眉尖蹙了蹙,似乎是陷入了沈思。
露薇又补充道:“而且看今日成王殿下的反应,仿佛是认定了此事就是娘娘所为。若晁良娣的小产是意外,那倒还好。可若此举是为离间殿下与娘娘的母子关系,那背后之人的用心可实在险恶得很啊。”
闻言,郑贵妃眼中霎那间冷意翩飞,立刻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去查,这几日晁月浓接近过什么可疑的人,碰过什么可疑的东西,查过之后都要来一一回禀本宫。记住,千万不要让昭罪司的人察觉到。”
谢玄稷才返回府中,就叫来了冯九,吩咐道:“你到许将军府上一趟,就说我有要事要与他相商。”
说完,又摆了摆手,改口道:“罢了,还是我亲自到许府去见许将军吧。”
冯九一头雾水道:“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王妃呢?”
“王妃被郑贵妃栽赃陷害,说是她在成王送来的画上动了手脚,害晁良娣小产。”
“晁良娣小产了?”冯九瞠目结舌。
谢玄稷颔首道:“我怀疑此事就是郑贵妃所为,想要在除去晁良娣的同时,陷害我们相王府。”
“可殿下为何要去找许将军?”
“昭罪司那样的地方,魂飞汤火,惨毒难言。若他们真的敢对王妃动刑,也只能请许将军想个法子,将王妃从昭罪司救出来。”
“万万不可啊,殿下!”冯九吓得跪倒在地,语无伦次道,“且不说昭罪司不敢对娘娘动刑,就算,就算……到昭罪司劫囚可是死罪,那郑贵妃兴许……兴许就是在这裏等着殿下呢。小人只怕到时不但救不出王妃,许将军的身份也会暴露。还请殿下三思啊!”
“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王妃被抓进昭罪司受苦吗?”
“小人马上派人去昭罪司打探消息,要他们真的对王妃动了刑,咱们再想法子解救王妃也不迟。”
谢玄稷冷静了下来,道:“那你速速去办。”
“欸,”冯九应了一声,掉头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殿下,小的还有一桩事要想殿下禀告。”
“什么?”
“是有关穆利可汗的死因。”
谢玄稷神情肃然,“细细道来。”
“殿下知道是何人邀那穆利可汗去知春巷的吗?”
“谁?”
“宁王殿下。”
“竟然是他,”谢玄稷沈吟道,“他与成王关系匪浅,看来穆利可汗的死和成王他们脱不了干系。”
“小的顺着宁王殿下往下查,又查到了另一桩稀罕事。他与那晁内人……哦不,晁良娣,似乎往来十分密切。”
谢玄稷不解道:“这晁月浓先前虽是宁王的舞姬,可宁王不是说把她献给成王之后,就和她没什么交集了吗?”
冯九不置可否,却问了一个于此毫不相干的问题:“殿下可还记得会真观刺杀一事?”
“那是自然,”谢玄稷道,“郑氏贼喊捉贼,借此事构陷廖将军,实在是无耻之至。怎么,难道此事也与宁王有关?”
“应该说与宁王和晁月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