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婵
寒风透过窗棂缝隙,
吹拂进屋内,吹得鹅黄的帐幔飘摇翩跹。晁月浓面无血色,
卧在重重迭迭的帷幔之中,看起来如同一个绢堆出来的假人。
听见脚步声渐近,她双手撑着床板挺直了腰,却只和孟琬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晁月浓用手帕捂着嘴,用力咳嗽了两声,方才轻声道:“妾身刚刚听一个内臣说,王妃也落水了?”
未弄清晁月浓的态度之前,
孟琬只是缄默不言。
见孟琬迟迟不给她回应,晁月浓又问:“我听小芸说王妃是为了救妾身,这才奋不顾身跳入荷花池中,
还呛了许多水,
现在王妃可好些了吗?”
她面如金纸,
气若游丝。模样看着娇弱,
声音听着也温软,极容易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若换作从前,
孟琬大抵也是没有办法对这样一个人说出什么尖锐的话。可重活一世,
她逐渐发觉,
晁月浓并非她以为的那般天真纯粹。
她或许真的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晁月浓。
一时之间,孟琬也听不出这是在试探,还是真心向她道谢,
所以并没有接着她这番话说下去,而是向周围看去,目光停留在了侍立在案前的小宫女身上。
晁月浓冲宫女摆摆手道:“小芸,
你先退下吧。”
小芸踌躇片刻,颤颤巍巍道:“良娣身子虚弱,
殿下让奴婢要一直在良娣身边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良娣……”
“无妨,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要与王妃娘娘单独说几句话。殿下那边,我自会同他解释。他就算是生气,也牵连不到你的头上。”
语气十分柔软谦和。
小芸这才低头退下。
孟琬感慨道:“成王殿下待良娣果真是极好。”
这回倒换成晁月浓无言以对了。
孟琬不疾不徐道:“良娣适才不慎落水,可把嫂嫂我吓坏了,原本是不该来叨扰良娣养病的。只是转念一想,许多话我还不曾与良娣说清楚,良娣记挂着那件烦心事,恐怕也是难以安寝吧。”
“妾身还是那句话,妾身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成王殿下的事情。”
晁月浓将孟琬未说完的话打断。
孟琬微微一笑,“今日在御花园我同良娣说的那些话,我未曾洩露给成王殿下和贵妃娘娘半个字,日后也不打算向他们提起。”
晁月浓道:“可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妾身。”
“不错
,”孟琬回答得果断,“我确有一事要请良娣相助。”
晁月浓抬眸,“王妃娘娘不妨先说说是何事?妾身说过,此事……”
“此事绝不会有损成王殿下,还能替良娣报昔日之仇。事成之后,我定会守口如瓶,不将御花园之事洩露给成王殿下半个字,《丹枫图》一事,良娣落水一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良娣要不要同我做这笔交易?”
“娘娘要妾身办什么事,不妨直说。”
孟琬也不再同她兜圈子,直入主题道:“良娣可认识玉婵玉娘子?”
晁月浓一怔,“娘娘怎的与我打听这个人?”
玉婵是红袖招的头牌娘子,不但长得明艷动人,而且弹得一手好箜篌。琴声犹如昆山玉碎,香兰泣露,在京中名噪一时。不但文人墨客对其十分倾慕,权贵子弟也不惜一掷千金,只求一睹芳容。
玉婵本就性子倨傲,又与诸多权臣亲贵交好。她若是有什么不想见的人,不想做的事,旁人是万万勉强不来的。
就说宁王,仰慕玉娘子品貌已久,数次向那红袖招递了名帖进去。可玉婵嫌弃宁王相貌丑陋,性格粗鄙,无论宁王送了多少奇珍异宝到她阁中,她都原数奉还回去,还寻了许多理由推脱不见。
宁王自然不是省油的灯,也因此恼羞成怒,纠集了一群地痞流氓到红袖招闹事。见玉婵的闲情居房门禁闭,不顾老鸨的阻拦,指挥着手下就要砸门。
裏头的人听到宁王在外面叫门的动静,推门而出。宁王朝着那人就是破口大骂,一句骂得比一句粗鄙。吓得旁边的老鸨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浑身哆嗦着不敢出声。
那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听他骂人。
宁王骂得痛快了,又指着手下人,吩咐道:“你们给本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