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
闻言,
孟琬如遭雷殛,顷刻间思绪四散纷飞,
她失了神一般呆怔在原地,双目空洞无光。
耳畔不住传来“嗡嗡”的响声,她疑心自己是听错了,竭力定了定神,惶然望着谢玄稷,却见他率先错开了与她交汇的目光,淡漠地看向得意洋洋的宁王。
谢玄恪恍惚间仿佛也听见了什么“两辈子”这样的话,
只是不解何意,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唉声嘆气道:“三弟,
不是做哥哥的非要置你于死地。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
就算我再想留你一命,
只怕也是无能为力。毕竟到了如今,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怪只怪你人心不足,放着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当,
非要去同六弟争什么皇位。”
他抬起眼,
又故作沈痛地捶了捶胸口,
“咱们兄弟一场,我不会叫你死的太痛苦。一刀下去,结果得快得很,
一眨眼的功夫,就投胎转世了。”
谢玄稷一动不动,冷睇谢玄恪,
眼中满是鄙夷。
“三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玄恪微微抬起下巴,“你是不是还想着拿你手中的信件威胁我?可你连这个筹码也没有了。”
谢玄稷寒潭一般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他问:“你是如何得知信件在我手上的?”
“自然是你的好娘子告诉我的。”谢玄恪脱口道。
“昀廷,”孟琬再一次攥住谢玄稷的手,张口想要替自己解释,“我同宁王说起此事,是为了让他……”
谢玄稷没有给她任何分辩的机会,毫不留情地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冷冽的目光直直投向谢玄恪,寒声问道:“那你既知那信件在我手上,又如何还敢就这么要了我的性命,你就不怕我一死,我的手下便将那东西转呈给陛下吗?”
谢玄恪哈哈大笑,“三弟,你有所不知啊,那盒子是由星罗国一个有名的工匠铸造,机关十分精巧,我猜你们应该到现在都没有把那盒子打开吧。”
谢玄稷微微侧过头去,透过破损的窗户朝外头看去,除了银灰色的云,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也不急,他正打算趁着谢玄恪得意忘形的功夫,从他口中问出些东西来。
“你猜得不错,”谢玄稷平静道,他朝着谢玄恪走近了几步,语气从容不迫,“只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情——阿矢勒已经攻回了北壬王庭,生擒了乌热。从他口中逼出钥匙的下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却不想听了这话,谢玄恪的笑声愈加响亮,他笑得前仰后合道:“三弟啊三弟,你若是怀着这样的算计,只怕一切都要落空了。”
“什么意思?”谢玄稷眸光一闪。
谢玄恪道:“就在刚刚,北边传来消息——乌热已经死了。”
谢玄稷瞳孔皱缩。
孟琬亦是惊诧不已。
谢玄恪气定神闲道:“三弟,这样吧。你不如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遗言需要哥哥我带回到裏去。譬如,有没有话要对陛下说?有没有话要对皇后娘娘说?凡是可以说的,愚兄我都能够代为转达。”
谢玄稷没有说话,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哎,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倔脾气,怪不得父皇不喜欢你。”
说罢,谢玄恪打了个响指,“来人。”
屋外静悄悄的,半晌没个动静。
谢玄恪皱了皱眉,又抬高了声音,“来人!”
这一回,屋外总算有了响动。可是,没有手下人前来领命。只听得凄厉的一声惨叫,随即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仿佛是又来了一群人。
谢玄恪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仍不死心,抬起手,大吼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膝盖便传来一阵剧痛。脚下一软,却没有栽倒在地上,而是被人拎住了衣领,随后将一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谢玄恪被吓得脸如土色,目光望剑锋上的寒光处一飘,浑身就开始大家,唇齿哆嗦着道:“三弟,三弟,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别动手啊。”
“大哥,方才是你说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弟,你先把我放开,我即便是再有错,也是父皇的儿子。你要是真杀了我,你回京也要被父皇惩罚的。”
谢玄稷学着谢玄恪的口吻徐徐道:“大哥这便是在说笑了,大哥分明是被盗匪所杀,怎的还要怪在我的身上?”
谢玄恪看出谢玄稷是不吃自己这一套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怒目圆睁地威胁道:“你要是杀了我,我的手下也不会放过你。任你武功再高强,难道能从这一百多人手底下逃出去吗?”
说完,他又疯了似的向着外头大喊大叫:“来人!来人!”
终于有一群士兵冲进了屋内。
谢玄恪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定睛一看,却发觉来的并非自己的手下,而是一些极其眼生的面孔。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