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书
审讯宁王一事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顺利。
谢玄稷本以为谢玄恪是一个软骨头,
成不了什么气候。昨夜徐尧将宁王放到暗室裏关了一晚上,他便险些失了神志,
再不覆从前昨日那般趾高气昂的模样,双腿一下子就软了,还得让三四个壮汉用担架抬到堂上。
可见到谢玄稷时,他偏偏一个鲤鱼打挺,直立而起,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刚才虚弱颓废的模样只是错觉。
此番谢玄恪还未被定罪,
又仍有宗亲的身份,徐尧不便对他用刑,仍取了一把藤椅放在他的身后。几个官差压着他的肩膀迫他坐下,
随即敲响了惊堂木。
谢玄恪虽是坐着受审,
可这么多双眼睛胶在他的身上,
他一时间也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实在坐不安稳。
视线向右侧一瞥,却见谢玄稷的座椅正摆在县官的旁边。只不过他并未落座,
而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坐在堂下的人。
谢玄恪瞬间怒从心头起,
也是顾不上此刻自己的命门尚且在这个弟弟手中,
含恨啐道:“老三,你今日是准备严刑逼供置你兄长于不义吗?”
“不敢,”谢玄稷负手道,
“此案由徐大人主审,本王在一边看着就好。”
闻言,徐尧侧身向谢玄稷行了一个礼。
谢玄稷拱手回礼。
徐尧肃然问道:“据下官所知,
宁王殿下本应在渊州城看守李屿李知州。怎的今日追到了连池来,还带了一群士兵将霞光岭围住?”
谢玄恪瘪着嘴道:“相王只带了这么一点人马,
又是到连池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这做哥哥的担心他的安危,想要护卫在他的身边,又有什么错?”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侧首瞪了谢玄稷一眼,咬牙切齿道:“相王不领为兄这一番好意,还将本王当作犯人审问,就算是传到天子面前,只怕也是不占理吧。”
徐尧不欲理会他这般泼皮无赖的行径,也懒得与他继续纠缠,只道:“殿下若打算如此在御前回话,大可以随意。只是下官人证物证俱在,只盼着殿下莫要再被治了欺君之罪才好。”
他将那惊堂木在案上用力一敲,又问:“宁王殿下,究竟是谁指使你围困霞光岭,谋杀相王?”
“你听不懂老子说话是不是?”谢玄恪愤然道,“老子都说了包围霞光岭是为了……”
话未说完,仰头瞧见谢玄稷迈步走下臺阶,气势汹汹地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一时又是心虚又是恼怒,大喝道:“相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听得“嗖”一声,腰间长剑剎那间脱鞘而出,带起一道刺眼的剑光。剑锋不知何时已然指在了宁王谢玄恪的咽喉之上,只需再近一寸便会将他的喉咙刺穿。
莫说是谢玄恪,就连徐尧也惊出了一声冷汗,连忙站起身道:“殿下不可!”
谢玄稷冷道:“徐大人,对待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的手段。你要是想做个君子,只怕会被这些小人牵着鼻子走。”
语毕,剑锋一挑,宁王鬓间的一大绺头发便被齐齐斩了下来。
谢玄恪脸色煞白,颤着双腿,手心裏全是汗。直到谢玄稷将长剑稍稍往回收了几分,他才稳住了步伐,怒目圆睁道:“相王,你究竟想做什么!”
“大哥还不打算和臣弟说实话吗?”
“你这般刑讯逼供,就算我为你所迫写了一份口供呈到御前。到时父皇追究起来,你便不怕他降旨责怪吗?”
“大哥说笑了,我又不曾损伤大哥身体分毫,何来刑讯逼供?”
说着又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大哥这么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倒是成全了京城那个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借我的手了结了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