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
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倒也没有持续多久。
是夜,
天上浓云密布,空气中带着湿意。南边虽不比北边一到冬日雪就积了一地,
可驿馆裏也没有地龙,即便是加了厚厚的棉被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孟琬穿着一件丝绵的中单躺在被子裏,和谢玄稷之间隔了好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头忽然降了温,她总觉得有一阵寒意从足底往上升腾起来,不一会儿仿佛要将全身都冻僵似的。
她蜷起膝盖缩成一团,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段日子以来,两个人都是背对着彼此入睡。今夜听到动静,
谢玄稷还是翻过了身来,借着月光看到了孟琬红扑扑的鼻子,心裏忽然就有些发软。他嘆了口气,
温声问道:“是不是着了风寒?”
孟琬又是咳嗽了好几声,
半晌方才哑着声音开口:“不是风寒,
只是身上有些冷。”
话音甫落,
谢玄稷便朝着孟琬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孟琬随即也往裏头又挪了几分,她一动,
谢玄稷也跟着她动,
再挪便要紧贴着墻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图,
终于也翻了个身,面朝谢玄稷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冷吗?”谢玄稷不答反问。
孟琬心裏有许多种情绪在翻搅。
说起来,她如今实在分辨不出他这么同她说话究竟是真的在关心她,
还是又是在出言嘲讽。
于是回应他的只有沈默。
谢玄稷仍旧垂眸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落入她的眼中。但是孟琬还是缓缓的移开了视线,她觉得再同他对视下去,
心裏只会更加难受。
就在她要背过身去的瞬间,肩头忽然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
孟琬浑身不自觉地变得僵直,
双脚一个不慎贴到了谢玄稷的脚上。
足底一阵热意传来。
谢玄稷却是显而易见被她冰了一下,眉头微蹙。
他这回不再去问孟琬什么,也不等孟琬像往常那样故意说些什么化解两个人之间的尴尬。他只默不作声地将孟琬的双脚夹在小腿肚之间,又重新闭上了双眼,像是要睡着了。
霎那间,孟琬不由得有些恍惚。
近来谢玄稷总是冷着一张脸,话语间也是一副同她泾渭分明的模样。除了涉及到成王母子和裴相的事情,两个人还会照旧像往常那般一同商议。其余时候倒真像谢玄稷说的一样,他不过是她的主君,而她也只是他的谋士。
这还是宁王围困霞光岭之后,谢玄稷第一次同她有这般亲昵的举动。
她拿不准他的心意,便习惯性地将双脚往回缩了几分。可谢玄稷很快又夹住了她的双腿,甚至一只手还搂到了她的腰间,将她往自己的怀裏扣,嘴裏低声嘟囔着:“别动。”
孟琬的心裏泛起一阵酸意。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用试探般的语气轻声问道:“你这样恨我,难道还会关心我冷不冷吗?”
语气和那日谢玄稷问她会不会关心自己的安危如出一辙。
话才一说出口,孟琬便后悔了。
这显得她太过脆弱,太过拿不起放不下了。
她前世亏欠谢玄稷,这一世对他最切实的补偿便是扶助他夺得太子之位,至于其他的,尤其是那些关乎情啊爱啊的东西,或许原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谢玄稷同她一样,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又曾经被情爱所困,为情爱所伤。
这辈子,他大约早已不看重他们之间那些真真假假的情谊了。
是她始终陷在那些情绪裏走不出来。
好在她问完那个令她感到羞赧的问题,又懊悔地想将那些话收回之后,谢玄稷没有再去说些什么令她感到难堪的话,他仍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但孟琬也委实不愿意去猜测他的心思了。
这终究是她没有办法掌控的东西。
她随即也阖上了双眼,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地均匀。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翌日,两人维持着这样紧贴着对方的姿势醒来,却也都十分默契地收回了触碰到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