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离开之后,皇帝阴冷的目光瞬间落向了屏风上的拿到影子。
“玉婵。”
皇帝朝着屏风唤了一声,语调并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汗毛倒竖,后脊冰凉。
玉婵抱着琵琶颤颤巍巍地走出屏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脸上霎时间泪痕交错。
“陛下请恕妾欺瞒之罪。”
皇帝寒声问道:“这件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玉婵哽咽着摇头道:“妾……妾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皇帝扬手招来殿前护卫,“把她也一并带去昭罪司。”
“陛下,此事同妾无关。”
玉婵咬着嘴唇,不住的摇头,“妾也是在穆利可汗被杀之后才知道宁王要妾邀穆利可汗前去是为了这件事,妾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这对妾没有任何好处啊。”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问道:“你进宫究竟有何目的?”
“妾只有在陛下跟前才能活命。”
“什么意思?”
玉婵含泪道:“若非如此,贵妃娘娘会杀了妾灭口。”
听完玉婵絮絮的哭诉,皇帝只觉得有一股寒流自头顶浇下,浑身都在发抖。
他扶着桌子缓慢站起身来走到玉婵跟前,冷眼睥睨着她,开口问道:“你说你手裏有贵妃与乌热往来的书信?”
“是,”玉婵道,“那信妾随身携带,寸步不敢离。若陛下要看,妾可以给陛下一观。”
“拿出来。”
玉婵从裏衣之中掏出了一个绣花香囊,从脖子上解下,随后将泛黄的信纸展开,递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紧紧攥着信纸,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看。到最后他的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哗啦”一下将手中撒了满地。
他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
身后的内侍赶忙上前去搀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皇帝冷笑了好几声,到最后竟是指着玉婵的鼻子放声大笑,“好啊,你们都在算计朕,统统都在算计朕!”
玉婵道:“陛下,妾本不该隐瞒此事。可妾实在担心陛下会以为妾与贵妃合谋害死穆利可汗,然后连同妾一起治罪。妾那日一直在旁边替宁王殿下和穆利可汗唱曲解闷,从来没有动过席上的酒食。”
皇帝对这些细节丝毫不在意,听着玉婵不住在这裏替自己辩解,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无视了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转头看向侍立在旁边的内侍,吩咐道:“把贵妃给朕叫来。”
那内侍才要领命,皇帝又忽然改了口:“不,先替朕把韩维徳叫来,就说朕书房裏有一方徽墨找不到了。”
他警告道:“如若你敢走漏了半点风声,朕要了你的脑袋。”
那内侍也知道皇帝这回是真的动了怒了,连说了好几声“是”,随后连滚打爬地离开了御书房。
不多时,韩维徳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玉婵已经被侍卫压到了桑梓宫幽禁,并未在书房之内留下什么痕迹。皇帝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埋头写字,听到韩维徳进门的动静,方才不耐烦地将笔一掷,“这磨难用得很,叫朕连用笔的心思也没有了。”
韩维徳笑吟吟的从箱底取出那方徽墨,同皇帝说道:“底下人办事不力,让陛下烦心了。”
“这件事倒也不值得什么烦心的,”皇帝道,“却是有一样东西,维徳,你替朕瞧瞧眼不眼熟。”
说着目光就瞥向面前的一张稿纸。
纸张微微有些泛黄,上头写着“顷诵华笺,据悉一切”八个字。这八个字排布在纸上略显突兀,倒像是从哪裏裁下来的一样。不过韩维徳也没有细想,以为这是郑贵妃与皇帝的情信,于是笑着逢迎道:“陛下与娘娘当真是伉俪情深,娘娘写到一般的信件,陛下竟也这么仔细的收着。”
皇帝眉毛扬了一扬,“你倒是缜密,一眼便能认出这是贵妃的字迹。”
韩维徳笑道:“陛下谬讚了,老奴伺候贵妃十几年了,怎会不认得贵妃的字。”
皇帝嗤笑一声,“方才朕有心临摹贵妃的行书,却怎么也写不像。朕一个不曾留意,贵妃的字竟然也写得这么好了。”
韩维徳既不能贬低贵妃,又还得恭维皇上,一时之间还真是犯了难,不尴不尬道:“贵妃娘娘的字自成一派,旁人想要临摹得形似都要耗费一些功夫,更不要说神似。”
“你说得也有理。”皇帝皮笑肉不笑。
韩维徳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眼前的人却已在顷刻间变了脸色,将桌上的奏章稿纸扫了一地。
“来人!”
韩维德大脑一片空白,正要跪下请罪,可皇帝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待到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按在了地上。
“陛下,”韩维徳吓得抖如筛糠,“奴婢不知犯了何罪,还望陛下明白示下。”
“明白示下。”皇帝用寒森森的语气重覆了一遍这句话。
韩维德已是吓得思绪无法流动,又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声:“奴婢实在不知……”
“穆利可汗究竟是怎么死的?”皇帝直截了当地问道。
“陛、陛下……”韩维徳语无伦次道,“陛下何故问奴婢这个?此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若是此案有什么异议,这外头的事,奴婢也是一概不知道的啊。况且奴婢只是一个内臣,根本就没有出宫的机会,怎么可能同此案有什么牵扯呢?”
皇帝长长嘆了口气。
韩维徳虽抵死不认账,可他迫不及待将话茬往自己身上引的模样,像极了在替什么人遮掩。
皇帝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竭力抑制住怒火,将声线压平。
皇帝问:“朕只问你一遍,此事与贵妃有没有关系?”
韩维徳不假思索道:“陛下,究竟是谁人在陷害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您的妻子,是成王殿下的母亲,她没有理由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啊。此事必是有心之人陷害,奴婢请陛下详查,还贵妃娘娘一个清白。”
皇帝负手背过身去,正准备直接传昭罪司副指挥使,耳畔倏然传来一声通禀:“回陛下,相王殿下来了。”
“他来做什么?”皇帝心下一沈。
内侍回道:“殿下说他抓到了一个人,要将人带到陛下面前问话。”
“好啊,”皇帝脸色愈发阴沈,“既然什么事情都要赶在今天,便让他将人带上来吧。”
没过一会儿,谢玄稷便领着一个被绳子紧紧捆住的女子进到了殿内。那女子衣衫整洁,只是有几缕头发因为挣扎得太厉害,垂落了下来。她口中被塞了布团,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
皇帝皱着眉头问:“此人是谁?”
女子又呜呜叫了两声。
皇帝隐约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定睛一看,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含章宫的露薇吗?”
“正是。”
韩维徳大叫道:“陛下,露薇已经失踪了数月,奴婢与娘娘寻了她好久都没有见到她,却不想她会在相王殿下手裏。陛下,您难道不觉得此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吗?”
“这段日子朕鲜少去含章宫,竟不曾留意到贵妃的女官不见了。她是何时失踪的,怎么不见你们来回朕?”
谢玄稷抢在韩维徳的前头回道:“自然是心中有鬼,所以不敢让旁人知道此事。”
韩维徳道:“殿下莫要含血喷人!”
谢玄稷直身跪下,仰视着皇帝,语气哀痛道:“儿臣业已查实,母后之死是贵妃指使贴身宫女露薇所为,露薇已经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