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玄翊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他揉了揉晁月浓的头发,笑道:“月浓,你当真以为没有我的默许,玉婵能单靠一个令牌便溜出宫去吗?”
晁月浓一怔。
谢玄翊拿起桌上的药方,嘆了口气道:“虽然父皇受三哥蒙蔽,处置了母妃,又疏远了我这样长时间。可这些年来,他这般宠爱我,为了我将三哥弄得灰头土脸的,我又怎么忍心反了他呢?”
晁月浓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殿下没有想要……”
谢玄翊漫不经心道:“父皇待我这么好,他如今病中,我自然应该守在他的膝下,尽儿臣的孝道。你说倘若现在有人依仗着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心怀不轨,混进宫来,意图谋害陛下。此时传到天下臣工和百姓的耳中,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呢?”
晁月浓沈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点点头道:“妾明白了。”
不多时,有宫人进来禀告谢玄翊:“相王才如宫门,便打伤了侍卫,眼下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谢玄翊淡笑道:“本王知道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宫人来报:“不好了殿下,福宁宫走水了。”
谢玄翊拍案而起,怒斥道:“陛下尚在病中,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福宁宫纵火!还不赶紧将此人搜出来,押送到昭罪司,看看他背后是何人致使!”
他骂完纵火之人,又一脸关切地询问道:“父皇可有事?”
宫人摇头,“陛下并未受伤,只是福宁宫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扑灭。福宁宫的宫人将陛下抬到了殿外,可眼下更深露重的,总不能让陛下一直在外头吹风,所以才来请示殿下,要如何安置陛下。”
“此事你们来问本王,本王也觉得十分难办,”谢玄翊嘆气道,“陛下千金之躯,总不能将他挪去哪个嫔妃的宫殿。”
宫人建议道:“椒房殿如何?”
谢玄翊摆手道:“椒房殿不好,孝端皇后是在椒房殿过世的。父皇身子本就不大好,将他抬去椒房殿只怕会犯了忌讳,本王也怕他心裏多想。不如,就命人将父皇移去上阳宫吧。”
上阳宫年久无人居住,上一个住在上阳宫的贵人还是哀帝。哀帝病重之际禅位于太子,太子登基后住进福宁宫,而他本人则迁居到了上阳宫居住。谢玄翊将皇帝挪去上阳宫居住,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宫人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照做。
晁月浓忧心忡忡道:“福宁宫起火一事,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宫外。倘若相王的手下借着救火的名头闯进宫来,到时候……”
“到时候他就是弒君杀父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谢玄翊说完这句话,亲昵地拉起晁月浓的手,柔声道:“我眼下还有一件要事要处理,月浓,还要劳烦你到上阳宫去照料父皇的身体。等我忙完了手中的事,我立马就过去陪你。”
“殿下。”
晁月浓紧紧握着谢玄翊的手。
她隐约觉得,过了今夜,等待他们的不是天堂便是炼狱。
可她只是想同他好好活在人间啊。
谢玄翊微微一笑道:“你不必担心,他们没法打进宫来。算起来,我请的客人现在应该快到相王府了。”
夜半时分,福宁宫火光冲天,映得宫城的整个天空一片通红。
甚至无须探子前来报告,所有醒着的百姓都已然知晓了宫城内走水的事,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座宫殿。
此夜并无雷鸣闪电,那这走水便只可能是认为纵火。
屋内的许幽已经提着剑绕着屋子走了好几圈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将剑往地上重重一顿,看向孟琬,“你说他们是不是把殿下关在某个宫殿,然后放火把那宫殿烧了?”
又走了几步,他又道:“会不会是殿下自己放了火,好让我们入宫去救他?”
孟琬一句回应也没有。
许幽急了,怒道:“合着他不是你夫君,这个屋子裏只有我一个人在干着急是不是?”
茂成道:“许将军,你不要再逼迫王妃了。你现在让她做的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决定,哪裏是这么容易可以下定决心的?”
许幽走到了孟琬面前,正色道:“弟妹,说句僭越的话。我和昀廷名为君臣,可他在我的心中就同我的亲兄弟一般。他对你如何,我都看在眼裏,你应当不至于对他的情意视而不见。我自己能够号令我手上的禁军,可王府的亲卫都听的是你的吩咐。你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昀廷被烧死在宫裏吗?”
孟琬合上眼睑道:“昀廷在不在宫裏,咱们还不得而知。我担心这是成王设计,在未弄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茂成也道:“是啊,还是等冯总管醒过来之后,咱们再决定要不要攻进宫吧。”
许幽问:“你是不是怕死?”
孟琬厉声道:“我不怕死,可我怕你带着一群弟兄无端去送死!”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昀廷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孟琬执拗道:“不论你如何说,我都不会答应你贸然出兵的。”
“那我便自己去!”
许幽立时转身就要往外面冲。
争执之间,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同孟琬禀报道:“王妃,不好了。刚刚孟府有人来报,说是孟老爷子,孟老夫人,还有孟公子大半夜出了府,像是往咱们王府的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