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饮
夜色浓稠,
枝叶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夜风带着些许凉意,
吹散了树上的合欢花,飘落在她的衣襟上。
孟琬拢了拢披风,乘着月色走到直房门口,见竹苓守在门前不安地来回踱着,微微蹙起眉头,走近询问道:“竹苓,裏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竹苓正在走神,
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冷不丁被吓了我一跳。等回转身去,看见是孟琬来了,
方咬了咬嘴唇,
回道:“他们已经在裏头喝了一会儿,
门关着,
也听不清裏头在说什么。不过幸好,总归是没有打起来的。”
孟琬听竹苓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不着调的话,
又是无奈,
又是好笑,
忍不住问道:“殿下怎的会想起把卫公子叫过来喝酒?”
“不是殿下叫卫公子来的,”竹苓小声道,“是卫公子说殿下先前答应了他,
说要是他心裏不痛快,就到殿下的衙署裏来,让殿下替他开解开解。所以他这就……带着酒上门来了。”
孟琬一怔,
旋即摇着头嘆了口气。
这卫淇还真是分不清好赖话,还真敢找上门来摸谢玄稷的老虎屁股。
不过谢玄稷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和卫淇一起喝酒,
这倒也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朝门口走近了几步,想听听裏头在说些什么,可站了半天也只听见杯盏相撞的声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了几下门,待到裏头传来谢玄稷应允的声音,她才一把将门推开。
看到进来的人是孟琬,端着酒杯的两个人俱是一楞。
孟琬借着一豆微弱的灯光上下打量着两个人,没看到衣服上有什么撕扯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要他们俩真打起来,十个卫淇也不是谢玄稷的对手,哪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这。
许久过后,还是孟琬率先打破了沈默,冷着脸道:“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了?”
“不干谢兄的事——”卫淇通红着脸,眼睑耷拉着,将尾音拖得极长,“是我要来找谢兄喝酒的。”
说完还扭头看了谢玄稷一眼,和他碰了一下杯,醉眼朦胧道:“谢兄,是不是啊?”
谢玄稷一手持着酒杯,微微瞇着双眼,虽带着几分醉意,但背脊还是直挺着的,不似卫淇那样神智不清。
孟琬没办法,只好先去跟清醒的人说话。
她皱着眉瞥了谢玄稷一眼,问:“你怎么还和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谢玄稷道:“他非要来找我,我总不能把他轰出去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琬觉得谢玄稷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谢玄稷又给卫淇斟满了一杯酒,突然装模作样地又举起酒杯道:“卫贤弟,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孟琬被他陡然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沈着脸觑他。
卫淇却是抬起酒杯再次和谢玄稷碰了一下,“多谢谢兄。”
“贤弟客气。”
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于超出孟琬的认知了。
她一言不发地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瞧着谢玄稷没有主动要和她搭话的意思,只好又去问卫淇:“你平白无故跑来找殿下做什么?”
“不是平白无故,”卫淇朝孟琬慢吞吞地摆手,紧接着又对着谢玄稷恭敬地拱了拱手,“还要多谢谢兄还小弟一个清白。从前是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谢兄是在为了一己私怨为难小弟。小弟如今才知谢兄是最宽宏大量的人,小弟再敬谢兄一杯。”
谢玄稷才要举杯,就被孟琬按住了手,无奈道:“你脾胃不好,还是少喝些吧。”
那边的卫淇目光掠过两人交迭在一起的手,迅速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摇晃着酒杯,絮絮道:“只是在许多人眼裏,小弟仍旧是因为占了成王的便宜,才中的这个进士。小弟心中不快,想要自辩,可又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谢玄稷“诶”了一声,劝慰道:“卫贤弟何需妄自菲薄,贤弟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难不成贤弟连陛下的眼光都不信吗?”
“小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