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萧萧回家后,满脑子想着这件事,在这之前,她从未有过离开骄阳的想法,但如果景千内心深处因为母亲的离开而郁郁寡欢,那即使自己每天陪着他,他也未必真心快乐。
如果,借出国交换的机会,能让他和母亲再团聚一次,解开心结,那她何乐而不为,反正,只是一年时间,一年后就回来了。
期末拿下班级第二之后,她对学习这件事真正找到信心与方向了,假如有两个名额,他们一道从现在开始奋斗,是有极大希望能拿下的。
关键是,要如何说服景千,愿意陪她一同争取。
连着几次约会,她鼓起勇气都没能开口,这不是件小事,她想着,还是找个特殊的日子再说出来,一等就等到了大年三十。
年夜饭,跟往年一样,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
桌上是满满一桌家常小菜,望着很可口,蓝淑仪心情不错,拿了瓶红酒,为两人斟满,碰杯的时候,蓝萧萧鼓起勇气,“妈,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蓝淑仪抿了口酒,笑吟吟地看她,“好,你说。”
蓝萧萧一鼓作气将酒干了,等了一会,酒精上头,情绪放大,终于没了束缚,将这段时间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说完后,她紧紧望着蓝淑仪,很是紧张,还带了些莫名的自责。
蓝淑仪笑了,像是没有对她失望,反而有些讚许,“很好啊,你能学会为他着想,这样很棒,说明你长大了,懂事了,不再像小孩子那样,凡事只考虑自己。”
蓝淑仪也爽快地将酒干了,“妈妈很支持你,真的,放心地去努力吧。”
“可是,那样我就有一整年的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蓝萧萧眼眶发酸,“你工作那么辛苦,又没人照顾你。”
蓝淑仪低头倒酒,“傻孩子,妈妈这么大人了,什么风浪没挺过来,妈妈能照顾好自己。”
“反倒是你,从来没有离家那么远过,到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要坚强,不能总想家,知道吗?”
蓝萧萧用力点头,“嗯,我会的,我会很坚强,我会记得为什么迈出这一步,”她酸楚地道,“我就是希望,他也能像我这样,拥有妈妈的爱,不再当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小孩……”
她说不下去了,蓝淑仪却笑望着她,感到欣慰。
一顿温馨的年夜饭,吃得很满足,蓝萧萧心裏也踏实了,蓝淑仪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说?”
蓝萧萧歪着脑袋,“一直想说,一直没敢,怕他猜出我想法,会抵触,然后拒绝我……”
蓝淑仪逗她,“那你就跟他说,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
“哈哈……”蓝萧萧捂住嘴笑,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那我等会就给他打电话。”
吃完饭,她拿着手机,走到楼下小院裏,坐在藤椅上,望着小区裏别人家放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成大片的星火,美极了,虽然每年都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过年,她却从未感觉孤单,更不曾有过失落。
想着想着,她站起身,轻呼出一口微醺带着浅浅酒意的空气,推开院门缓缓走出去,冷风拂过,带起发丝微扬,是舒服的感觉。
她手裏拿着几束小型的烟花,也不知往哪儿去,左右看看,斜对面的石椅上,竟坐了个人,一直在看她,静静地,隔了段距离,也能捕捉到他周身那一丝伤感的味道,是景千,一身黑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刻也没说话。
她快步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景千伸手将她揽进怀裏,下巴搁在她肩上,有一丝酒意,却始终沈默着,蓝萧萧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低低地,“来了好一会了,怕打扰你们,就没找你。”
蓝萧萧伸手,摸了摸他脸颊,有些发烫,轻声问:“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在哪吃的?”
“在家。”
她小心地问:“跟你爸一起吃的?”
“嗯。”景千脸颊蹭了蹭她脖子,温热的气息笼在她身上,有丝丝麻麻的痒,“他去见几个朋友,我懒得跟他一道,就一个人留在家……”
蓝萧萧心头微酸,将他扶起来,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胸口,是滚烫的,熟悉的味道,她柔了声音,“那我陪你一起过年,好不好?”
“好。”他难得像个孩子,说话带了尾音,挺乖的感觉,蓝萧萧抿起嘴笑,抬头看他,打趣道,“以前不是挺大男人,这会儿倒像个小孩子,这才是真实的你,对不对?”
他皱眉看她,气息裏泛着酒香味,很撩人,她却有丝心疼,强行忍住,望着他笑,他不悦地扭过脸,“你再笑,我走了啊。”
“好好,我不笑了。”她坐正身子,双臂圈着他脖子,在他唇上轻啄了下,“新年快乐——”
话没说完,被他低头吻住,眷恋地,温柔地,她偷偷睁眼,望着他轻蹙的眉,认真闭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也闭上眼,将他抱得很紧。
时间仿佛被画下休止符,耳边是头顶上一处又一处烟花绽放的声音,绚烂而绵长,经久不息,像跳动的心,像灼热的感情,衬着夜的寂静和心裏的沸腾……
良久以后,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用漆黑的眸子凝着她,目光盛满了温柔,声音却带了丝脆弱。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裏过年,管家和司机都休年假了,晚餐是吩咐餐厅送上门的,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讲电话,放下筷子,问我要不要跟他出门……”
“然后,我一个人对着空落落的屋子,家裏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我把所有的灯都点亮,还是没有过年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