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芮小柔坐床上,怔楞地盯着蓝萧萧背影发呆,想说点什么,又迟疑着没开口。
蓝萧萧跟背后长了眼睛似地,直接起身,将书收回书架,麻利地拿手机和校园卡,揣兜裏出门。
寝室的门被风带到,啪一声关上了,芮小柔维持着发呆的姿势,良久以后,才起身熄灯,独自躺在黑暗中。
蓝萧萧在校园漫无目的地溜达,饭点过了,她却不饿,也懒得吃,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差没去操场跑步,最后,她停在图书馆大楼前,那裏贴了告示:今晚20:00,六楼影音教室,播放电影——《莫扎特传》。
她低头看手机,离开场还有十分钟,那就去吧。
电影时长三小时,大抵讲述了一个“既生瑜,何生亮”的故事,主视角是一个自认为有热忱却无天赋的音乐家,整部电影讲述他对天赋过人、年少成名的莫扎特,从嫉妒、愤恨到陷害,最终走向自我疯魔的故事。
走出大楼,临近深夜,凉风吹得人发抖,蓝萧萧沈浸在剧情裏,对主角最后在疯人院中自称上帝,说的那句“各处的庸才们啊,我赦免你……我赦免你们所有人……”感到唏嘘不已。
她心裏极不平静,似乎从这部电影裏,看见了潜藏在深处的自己,没有人,比她更懂——嫉妒和愤恨的滋味……
正出神间,一不小心撞了人,是包佳,这个点,从图书馆出来,大约跟她看了同一场电影。
“抱歉。”蓝萧萧面无表情,错身避过,包佳忽然伸手拦她。
“有事?”她问,包佳说,“你能不能别一直吊着我哥?他整个晚上……都泡在酒吧喝酒,烂醉如泥,哭着给我打电话……他打错了,以为我是你。”
“我吊着他?他跟你说的?”蓝萧萧冷眼看她。
“大家都是女生,有些东西,懂的都懂。”包佳语气不善,“你要没那个意思,趁早把话说清楚,给他个痛快。”
“有病!”蓝萧萧本就心情不好,一听这话抬脚就走,包佳小跑几步追上,再次拦她,蓝萧萧不耐烦了,“想打架?”
包佳拧眉望她,紧绷着嘴角,蓝萧萧也看她,眼裏盛着杀气……僵持十来秒,包佳先让步。
“国庆前,学校有个文化艺术大赛,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参赛?咱俩谁赢了,可以向对方提一个条件,输的人必须答应。”
“没兴趣。”蓝萧萧作势要走,包佳不屈不挠起来,“我只要你跟他说清楚,不会强人所难。”
蓝萧萧脚步顿住,无语,“还要怎么清楚?我压根没搭理过他。”
包佳说:“你跟他吃个饭,把话说狠一点,比如告诉他,你就是跟条狗在一起,也瞧不上他,叫他趁早死心,别恶心你,就这种的。”
蓝萧萧皱眉,“你她娘的骂谁?”
包佳无奈解释,“没骂谁,就是个意思,打个比方。”她想想又道,“假如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什么都行,赴汤蹈火也行!还有,不论输赢,比赛奖金都归你,我一分也不要。”
包佳望着她,眼神急切,也挺真诚,蓝萧萧静静思考,下意识问:“都有哪些人参赛?”
“我只知道我们班,目前确定的有:穆阳,诗朗诵,柳明明,书法,其他都女生,大都是歌舞。”
“奖金多少?”
“一等奖,一万元。”
蓝萧萧心头有些堵,或许电影的余温尚未消退,亦或是,刚听到的那个名字,还有,她欠的那些债……尽管她抗拒和赵润吃饭,终究是答应了。
“好,我应战,我跟你赌。”
周二,早上前两节是体育课,暴雨倾盆,老师让自由活动,别离开操场,班上有约莫一半人逃课没来,蓝萧萧没逃,虽然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得不行。
操场室内场馆有更衣室,她走进去,想找个长椅躺下瞇一会,垂眸一看,芮小柔也在,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围着她聊八卦,问以前八中的事……蓝萧萧二话不说,掉头走人。
在外面转一圈,没地儿适合睡觉,她去了操场看臺,找了处最高的臺阶,大喇喇往湿地面一躺,拿伞撑开卡地上,挡着脸,任一双长腿被雨水淋得透湿。
“舒坦!”她自在感嘆。
操场另一头,男生们正激情地冒雨打篮球,包佳拿瓶饮料,撑伞站一边看,球场上的男生都知道她来找谁,一个个不怀好意吹口哨,瞎起哄。
景千用力将球往地上一拍,朝他们骂了句:“吹你妹,还打不打?”
“雨这么大,你忍心吗?”几个男生无视他臭着的脸色,嬉皮笑脸地问。
景千不管不顾,作势上前投篮,球赛马上又继续起来……过了好一会,中场休息,他和穆阳坐球场边说话,漫不经心地四处看,远远的看臺上,最高处,撑着一把伞,某人在伞下呼呼大睡,他趁低头系鞋带的功夫,无语地嘆气:心真大!
包佳轻声上前,站在景千身后,小心翼翼拍了下他肩,“hi,这给你的。”她将饮料递上去,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景千转头看她,没说话,穆阳问:“我的呢?”
“你没有。”包佳白他一眼,“别捣乱,我有事找他。”他俩以前都是一中的,说话之间比较熟,穆阳作势嘆口气,识趣地走开。
包佳坐到穆阳的位置,再次将饮料递给景千,景千没再看她,只低声道:“谢谢,不用。”
包佳有些不自在,将饮料放脚边,沈默片刻,鼓起勇气,“国庆前,学校有个文化艺术大赛,我想参赛,唱歌,你能不能一起,负责弹钢琴?”
景千目光定定看着远方某一处,隔了会才答她:“抱歉,没兴趣。”
包佳笑笑,迎难而上地说:“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和蓝萧萧打了赌,一起参赛,比输赢……我知道,因为上次选座的事,你俩关系……不太好,平时也不说话,所以,想问问看,你愿不愿帮我,一起赢她?”
包佳一鼓作气说完,紧张不已,直望着景千的侧脸,这番说辞,她考虑了很久,觉得有一定把握,否则她不会贸然开口。
果然,景千转脸看她,漆黑眸子裏映着她倒影,这样的距离,加上他冰川一样的脸,对包佳而言,极有压迫感,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心怦怦直跳的声音,握伞的手也不由抖了抖。
“赌註是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