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奶奶什么时候去世的?”她急急地问,景千想了想,“应该是高三吧,整个下学期,她每天戴着黑袖章,很多人都见过。”
“去世的原因……”蓝萧萧心下一凛,总不会和赵润有关吧?
“生病吧,当时学校组织过募捐。”
见蓝萧萧脸色难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景千关切地问:“怎么了?她难道骗你说她奶奶还在世?”
蓝萧萧有点恍惚,喃喃道:“欧昆找她那天,晚上我去她家,巷子裏,她和我说,她奶奶在家躺着,让我跟她去看看……”
“什么?”景千一把抓过她手臂,让她直视自己,“后来呢?”
“那天,我很生气,没搭理她,直接走了,她好像在我后面一直哭来着。”
景千脸色沈下来,心头涌起一丝后怕,幸好那晚她没去,谁知道芮小柔屋裏藏了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捏紧拳头,眸中浮上狠戾,对那个人,只驱赶是没用的,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她阴魂不散纠缠蓝萧萧。
夜色渐深,两人靠坐在一起,各怀心事,兀自沈默。
忽然间,蓝萧萧肚子叫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晚上好像没吃饱。”
景千从背包拿出面包和饼干,还有一堆小零食、棒棒糖之类,问:“想吃哪种?”
蓝萧萧指指切片面包,景千细心地从保鲜袋拿出小夹子,仔细夹起一片,餵到她嘴边,蓝萧萧伸手想接,景千道:“别,不卫生,就这样吃吧。”
她只好就着他手,凑上去啃面包,吃得很快,他噙着笑看她。
三两下吃完一袋,景千转头又从包裏找,蓝萧萧摆手,“不用了,饱了已经。”景千帮她拧开一瓶水,她玩笑道,“你瞧我像那种拧不开瓶盖的吗?”
景千看她,带着宠溺,“拧得开我也帮你拧。”
蓝萧萧望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景千温声问:“怎么了?困了?”
她沈默点头,走进帐篷,将鞋整齐摆在帐篷外,挑了小点的那个铺,合衣躺下,景千说:“外套脱掉吧,被子不薄,要着凉的。”
蓝萧萧脱下长袖外套,准备摊被子上,景千帮她挂到帐篷口,也脱了外套挂好,躺到另一张铺上。
帐篷外,烛火依然亮着,依稀有朦胧的光传来,随夜风闪动,忽明忽暗。景千见她并没睡着,睁着眼发呆,问:“在想什么?”
蓝萧萧过了会才答他,视线落在帐篷顶,声音幽幽地,“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你说的那个人?”
景千楞了楞,抿唇笑了,认真道:“因为她教会了我——什么是勇气。”
他侧身凝着蓝萧萧的脸,“我小时候性格软弱,遇事只是躲,害怕面对。我第一次见到她,她那时也很弱小,却带着一身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然后,她做到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景千闭眼,仿佛又回到那个冬天的傍晚。
他游荡在外不愿回家,被几个高年级坏孩子堵住找麻烦,他满心绝望自暴自弃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忽然拿棍子冲过来,不由分说冲带头男生抡了一棍子,气势汹汹地说:“把书包和零食,还给我!”
那天,他躲在角落,目瞪口呆看着,她一次次被人打倒又爬起来,摔在地上爬不起时,仍死死护着棍子,毫不示弱冲那些孩子大吼,“谁要是抢我东西不还,就跟我一起死在这,谁都别想走!”
他从未见过那么勇敢的人,而且,她赢了!走的时候,她一身凌乱,却得意地昂着脑袋,那画面像刻在他脑海,从此没忘记过……
那晚,他心情愉快地回家,说要学功夫,他爸很高兴,给他找了最专业的老师,一点点教他,跆拳道、散打、搏击、泰拳……每一次,当他觉得辛苦想退缩,眼前都会浮现那个骄傲的背影,带给他无尽勇气和力量的背影。
他时常跑去她活动范围区,偷偷看她,她翻墻、爬树,无所不能。
有回,他心情不好,又跑去那个墻根下,刚巧她翻墻不小心摔下来,正正倒在他身上,还亲了他。
他不知所措望着她,结果她跟没事人似地,竟准备开溜,他见地上掉落了卡片,心裏一喜,鼓起勇气喊她,说了第一句话:“哎……你东西掉了。”
那天回家后,他忽然担心,要是长大了,一不小心忘了她,该怎么办?终于,他悄悄跟着她,拍了张照片,从此一直留着,三不五时拿出来看看——他不想忘记她……
景千回过神,望着她侧脸,情不自禁勾起唇角,他做到了!
蓝萧萧声音带了点困意,还有——醋意,“切!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勇气这东西,谁还没有了!”
烛光下,景千扬唇看她,没说话,蓝萧萧见他不回答,转身拿背对着他,气呼呼睡了,没一会,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任性,可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景千深深凝着她背影,他刚才其实想说,在那个年纪,那样的勇气,并不是谁都有,但他忍住了,不敢再逗她,怕给她气坏了!
良久以后,他仍睡不着,索性悄然起身,又坐回帐篷外空地,披上外套。
星光很美,却依然遥远,他的小女孩如今迷路了,找不回自己,而这一回,他长大了,再不会躲在角落,无声看着,他要牵她的手,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