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宿醉的睡眠格外深,短短时间,却仿佛睡了很久,蓝萧萧醒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五点,她躺在大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毛毯,四角掖得整整齐齐,一夜酣睡,此刻精神极好,心也彻底静了,所有不甘、不平、不舍和矛盾,都仿佛消失在昨天……
那次出逃西洲,她曾告诉自己,醒来就是新的一天,直到此刻,她才懂了,什么是新的一天。
屋裏很静,这房间隔音极好,听不到外面一点声息,只有景千浅浅的呼吸,踏实地萦绕在耳边。
走廊上昏黄的灯光,透过门上那面玻璃,映了一抹进来,淡淡笼在他脸上,将他面庞照得朦胧,轮廓依稀可见,又看不分明,若隐若现似的。
蓝萧萧悄然起身,拿毯子走到他旁边,他睡在另一个沙发上,把大的那个留给她,自己却辛苦曲着腿,睡得不甚踏实。
他也盖了毛毯,她抿唇,轻轻将自己那块加上去,仔细替他掖好被角,他没醒,她看了眼茶几,大抵在她睡后,他又独自喝了一些酒,多出几个空瓶子。
她转回头,静静看他,他睡觉时候蹙着眉,好像带了心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看不够,心裏浮起淡淡的惆怅,每当离他最近的时候,亦是她最害怕失去的时候,明明触手可及,又好似离得很远。
她已经同他分享了所有心事,在这世上,除了妈妈,再无人离她的心这样近了……
她轻轻拉起他的手,抓握在手中,他的手极好看,修长,白皙,干凈,也总是温暖的,带着他身上永远好闻的气息,比阳光多了些男人味,比男人味多了抹温柔,是淡淡的矜贵,就像他人一样,永远如烈日灼灼,耀眼不可逼视。
转眼之间,六点到了,她得将他唤醒了,要不回校会赶不及。
静静地,又看了十分钟,终于依依不舍挪开脚步,她径直走到屏幕边,点了一首她从不曾唱给别人听过的老歌——《人在旅途》,曲子的音量被调低,但在这个静谧空间裏还是突兀无比,他一下子被惊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她。
蓝萧萧冲他粲然一笑,“早安!”转过头看向屏幕,前奏刚好结束,她拿起话筒,专註地开嗓唱着,前两句还带了宿醉的沙哑,但很快便进入状态,酣畅淋漓,没有丝毫扭捏,一如她此刻澄澈一片的心情。
景千扬唇,懒懒倚着沙发靠背,很享受地听,手搭毛毯,伴着明快的旋律轻敲节拍,与她一唱一和。
久违的阳光照进心头,恍如隔世般——他的小女孩,终于回家了……
早晨七点,他们在楼上套房各自洗漱,又在二楼餐厅用过早餐,一同坐到车裏,去往学校。
这会是上班高峰期,高架上满满当当,各式车辆有序前行,蓝萧萧将后窗开了条小缝,清晨的风扬在脸上,有惬意的味道。
想起什么,她从兜裏掏出两根棒棒糖,一一剥开,递了一根给景千,剩下那根美滋滋塞进嘴裏,草莓味的,淡淡的甜香浸润在唇齿,心也似搅乱一池春水,一圈圈漾着甜。
景千笑,也学她一样,将棒棒糖叼嘴裏,前排,老姜无意中透过后视镜望见这一幕,眉心跳了跳,再不敢多看一眼,仿佛在这个静谧的封闭空间,他连呼吸都是多余。
车裏无人说话,三人都在静静想心事,景千耳边依稀回荡着蓝萧萧适才的歌声,一首成熟韵律的歌,被她唱出了小清新的味道,别有一番动人,可惜,他听得太认真,竟忘了录下来,有些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这叫人意犹未尽的静默过后,他缓缓开口,“你昨晚和你妈谈心了?”
蓝萧萧侧头瞧他,“你怎么知道?”
景千眸光黯了黯,坏笑,“你酒醉,自己说的。”
蓝萧萧扬唇,这回没再追问她都说了什么,反正在他面前,她已经再无秘密,“是,她不知怎地,瞧出来了——”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景千的呼吸也提起来,却听她自顾自道:“可能她太了解我,我任何藏得极深的心思,她都能无声无息看穿吧。”
景千点头,暗自庆幸,“那你之后怎么打算?”
蓝萧萧侧头看窗外,迎着阳光,眼眸如星,释怀地道:“努力学习,光明正大打败他!”
她望向景千,认真地说:“其实最初,我就这么想的。”
景千垂眸看她,噙着笑,“要不要我帮你?”蓝萧萧挑眉,他补了句,“你一个人,大学四年铁定能超越他,但我帮你,一年时间就足够吊打他,怎么样?”
“吊打……会不会夸张了些?”蓝萧萧咬唇,有些犹疑不定,“这次期中,他八门全a——”
景千耸肩,自然地接过话头,“不还有两门一塌糊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