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东升,渐渐接近天穹最中央处。
空气躁动,树影婆娑。
昆仑山上的鸟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集体匿去了踪迹。这种状况只有在天狗食日、大地震动或者其他天灾发生时才会出现。
山洞裏的母狼紧紧瑟缩成一团,用身体裹住幼崽,时不时看向那洞口外。
飞鸟绝,走兽匿。
三人踏上了那漫长的石阶。
最前那人黑衣红纹,长剑负于身后,恰是屠苏。
后面一人身着蓝色纱衣,一人不修边幅放荡不羁,正是幽都两兄妹。
兰生没有来。他想要一同前来的想法被人掐灭了。
屠苏和千觞亲眼见到了少恭爆发时的恐怖威力,断然不敢让他冒险。兰生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小的女儿,还有满脸不舍的妻子,只好点了头。
兰生在他们回去时,拉住屠苏问他,他哥怎么样了?
屠苏看他脸上的忐忑,虽然不忍,却还是说出了真相:“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生还。”
兰生默默放开了他的衣袖。
那天晚上,兰生在庭院的石椅上,枯坐到天明。
走的时候,兰生与他们告别。已经有了妻儿有了家与责任的他,对临行的一行人道:“我姐已经死在了他手裏,我只希望最后,能给我哥一个交待。”
屠苏点头。然后踏上了征程。
千觞一路默然不语。
他从三天前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整个人闷闷不乐的,喝的酒也多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跟他被关在幽都裏时日日夜夜借酒消愁有何分别?他在心裏问自己。可是路都是自己选的,就算再怎么难走,就算一路走过,被荆棘划得遍体鳞伤,也依然要走过去。
因为没有退路。
从来没有人有后悔的机会,他也不例外。
他再一次背叛了少恭。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幽都祭司的责任,他只是在少恭的手掐在晴雪脖子上的时候,动摇了。
也许他不是个合格的祭司,他的内心有阴暗有杀戮,有贪欲有怯弱。
他想,自己若是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幽都祭司,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浪荡江湖客,那该有多好。也许有一天他还能见着那个弹琴的男人,与他一同坐在山腰处,一人饮酒,一人弹琴,从此不问世间事,并肩天地共遨游。
他背叛了,再一次。只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手,掐在了他妹妹的脖子上。他可以忍受他杀任何人,就算他要杀尽天墉城所有的人,或者百裏屠苏,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晴雪是他妹妹啊。他看着她从站都站不稳到学会走路,看她从稚气的牙齿都长歪了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幅轻灵美丽的模样,他一个做哥哥的,又怎么舍得看她受伤呢?晴雪若是出了事,幽都灵女这一丝血脉,便完全断绝了。
晴雪与少恭,他只能选一个。于是他选择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