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沈如水。
星子寥落,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但很快就又重新沈寂。
屋檐下垂挂着的灯笼发出暖色的光,照亮了朱漆大门上的“方家”
两字。
临近深夜。一间厢房裏突然发出响亮的一声响。
室内。
陵越唰地将桌上的茶具扫到地上,撑着桌子满脸痛苦之色。
“你出来!”陵越浓密的眉几乎纠成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庞大的龙身在陵越的识海裏翻滚穿行。“他是长琴,他有太古时的记忆。他是长琴,他是长琴。”悭臾像是癫狂了一样,反覆念叨着这句话。
“枉你还是上古战龙,你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模样?”陵越被他这发狂举动弄得头疼不已。
“你不懂,你不会懂。没有长琴,吾修成这应龙又有何用?”龙首高高扬起,硕大的金色瞳孔中,溢满痛苦之色。
“屠苏也是长琴的一半,你为何不想想这一点。为什么你对这一半太子长琴,反应这么大?”识海中,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人站在巨龙面前,竭力喊道,“况且这一半太子长琴,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有长琴的记忆,他就是长琴。他跟百裏屠苏不同,他才是吾找寻的太子长琴。”
识海中的陵越被龙尾一把扇飞,还未来得及清醒,下一刻身体的掌控权就被夺了去。
陵越的双眸徐徐睁开,金色的痛苦,像是溢满了万年的悲伤。
拿起陵越的佩剑等物什,推开窗子,翻身出去。到了无人的地方,人身变化为虚幻的龙身,长啸一声,朝东海飞去。
心臟剧烈地抽搐着。像是有丝线层层缠缚,然后骤然勒紧,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浮现那日的场景。
百裏屠苏和那蓝衣女子坐在他龙身上,他为自己带他们逃离那即将崩毁的地方而得意。
“这也算是,完成了你和太子长琴的太古之约了吧。”那时,百裏屠苏的声音,带着虚弱与无力。
而自己说:“小子你居然现在才召唤我……差点就等不到了……”
寿元将近,带他遨游天地山川是自己的愿望。也是支撑着他活着的动力。
恍惚间,坐在自己背上的人成了太子长琴。沈静如昔,悠然抚琴。就连他嘴角的笑容都那么真实。刻在自己脑海中,记忆裏,骨髓裏的模样。
来到东海。龙身缩小为人型,唯有金瞳依旧说明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被掌控在谁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