悭臾说不清楚那一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藏起来的,但是身体像是在床上扎了根,根本就无法离开。
隐隐有着期盼,也有着惶恐。
可他失望了。
少恭看到他时,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一副原来又是你的表情。他坐起身来,看似缓慢但是用力地一把抓住了悭臾的龙爪。
悭臾吓了一跳,那虚幻化的爪子被那只细腻的手抓住,尽管那只手的主人不记得他,却还是让他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少恭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到他的鳞片。
他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悭臾的金色瞳孔竖起,倒影着少恭那遍布疑惑的脸庞,突然就很想伸手抱住他。
然后他也这么做了。
龙尾褪去,鳞甲隐没,龙爪收起,金瞳变小,渐渐变成一个头上长着龙角的俊美男子。他的身体还泛着虚光,却也可以作为实体,把这个人抱在怀裏。
拥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揉没在自己的骨血裏,从此再不分离。
少恭被他抱着,鼻翼环绕着的便是他的气息,心裏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像是过了万年那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间。
等男子放开他时,少恭便看见他脸上的悲悯,和无尽哀伤。
“长琴。”悭臾这么喊着他。
“我叫少恭。”而少恭跟他说,同时细细地打量着他,像是要弄清楚那丝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既然你认为你是欧阳少恭,那你就是欧阳少恭。不过,吾却只当你是长琴。”悭臾近乎痴迷的眼神胶着在他脸上,久久不离。
“你,当真不记得吾了吗?长琴。”
少恭乖乖地点了头。
悭臾沈默片刻,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他:“如果,有一人,害你千载流离,害你无回,但他,千年受尽心中煎熬,执着找寻你,却最后与你擦肩,你可否,会给予他一句原谅?”说着说着悭臾又觉得自己说得可笑,嘴角露出苦涩笑容,自嘲道:“是吾奢求了。”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便被一双手抱住。
“嗯。”少恭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而悭臾却因为这一声眼眶一热,差点便落下泪来。
生生世世,无尽追寻,只是求见你一面,如今,能得你一句安慰,三生之幸。
陵越在客栈厨房裏忙活了许久,好不容易把熬好的药端上来时,便看到少恭正趴在床上,把缩小成一条蛇一样大小的上古战龙盘过来盘过去,打个结,再解开。
陵越突然就觉得不想再说什么了。
不过,这么威武霸气的一条应龙,被当绳子一样打结真的好么?
那些把伟大龙族当图腾当神物每天朝拜的族群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抓狂的吧,会吧。
陵越走进去,努力无视掉那一条被弄来弄去还毫不反抗的神龙阁下,端着药放到桌上,对着床上的少恭道:“少恭,药还太热,等稍微温一点我再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