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一月初的北城已经很冷，下午四点，沈听南从政府大楼出来，寒风凛冽地往衬衫口灌，他似感觉不到冷似的，大衣搭在臂弯，一点没有要穿上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右手握着手机在讲电话。
年底事多应酬也多，元旦节没过完就回了北城，到今天已经快三天没见到老婆，手裏的事儿也还没个准信，饶是沈听南也难免心烦。
讲完工作电话，手机还没收起来，又有电话进来。
沈听南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后接起，还没开口，程静娴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忙完了吧？今晚在山岳吃饭，早点过来。”
沈听南昨晚通宵处理公事，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今天一早又出门办事，到这会儿才稍微闲下来，他打算回家睡觉，想也没想就拒绝，“我晚上有事儿，你们吃吧，我就不过来了。”
程静娴道：“你今天可是寿星，家裏人都到了，你不过来，还吃什么饭哪？”
沈听南闻言不由得楞了下，他最近忙到脚不沾地，压根没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
不等他开口，程静娴拍案定下，“我不管，餐厅都已经订好了，晚上七点，必须过来。”
说完，不给沈听南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司机这时正好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沈听南这才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上前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司机回头询问道：“沈总，现在去哪儿？”
沈听南靠在车座后面闭目养神，有点疲倦地开口，“先回家。”
司机见沈听南休息，不敢再打扰，回过头去，将车子稳稳启动，汇入车流。
沈听南在车裏睡了二十分钟，到家的时候精力已经恢覆一大半，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到客厅沙发上。
墻上的挂钟已经走到六点过二十分，沈听南想着姜词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班，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谁知电话打过去却无法接通，他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他不免担心，索性把电话打到奶奶那裏。
奶奶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沈听南开口就先问，“奶奶，小词回来了吗？打她电话没接通。”
姜奶奶道：“还没回来呢，不过她刚刚打电话回来，说庭审还没结束，今天要晚点回来。”
沈听南问：“什么时候打电话回来的？”
姜奶奶道：“五分钟前呢。”
沈听南闻言稍微放下心来，五分钟前还在打电话说明是安全的。他和奶奶聊了两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他点进姜词的微信，给她发了条信息：下班给我打个电话。
发完信息，他将手机锁屏扔茶几上，然后才起身回卧室拿外套，准备出门。
他六点半出门，开车到山岳的时候已经快七点，程境凯在餐厅外面打电话，看到沈听南过来，挂了电话，同他招呼，“来了。”
沈听南嗯一声，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帮忙泊车，一边往餐厅裏走一边在看手机。半个小时前发给姜词的微信，她到现在也没回，电话也没给他打过来。
他不由得蹙眉，又给姜词拨了电话。
电话仍然是无法接通的状态，沈听南眉头皱得更深。姜词很少会有这种不接电话的时候，又因为姜词的工作性质，沈听南难免担心，挂了电话，又立刻给奶奶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接通，沈听南开口问：“奶奶，小词回来了吗？”
姜奶奶回道：“回来了呢。”
沈听南闻言猛然松了口气，随后道：“您让她接下电话，我给她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姜奶奶道：“她在洗澡呢，一会儿她洗完了我让她给你打过来吧。”
沈听南确定姜词已经安全到家就放心了，他嗯一声，说：“好。”
挂了电话，程境凯好奇地看向沈听南，问道：“怎么了？小词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沈听南淡嗯一声，回道：“上班呢。”
说完这句，就推门进了包厢。
话虽然这样说，但沈听南今晚多多少少心情不太好，一来因为姜词不回他信息，也不给他回个电话，二来为姜词不记得他生日，从早到晚连通电话也没有。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早早就搁下筷子，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在看手机。
程静娴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同沈听南说：“你最近也难得跟我坐一块儿吃饭，有些话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搬回来？总不能一直待在榕城吧？你的事业重心人脉圈子都在这边，整天来回奔波你也不嫌累的。”
说到这裏，程静娴忍不住不悦地朝沈听南看了一眼。她当然知道沈听南为什么一直待在榕城，恨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恋爱脑儿子，又开口问：“是姜词不想回来吗？其实以她的工作，回北城发展更好，你跟她说说，毕竟整天让你这样来回奔波也不是个事儿。”
沈听南头也没抬，淡淡道：“这是我们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程静娴气得瞪了沈听南一眼，但也知道沈听南不会听她的，索性也懒得再说，转头继续和家人聊天。
沈听南靠着椅背无聊地刷手机，看什么都没过脑，其实是在等姜词的电话，然而一直等到晚饭快结束，姜词也没给他打电话过来。
陆城给沈听南发了条语音微信，沈听南懒得听，懒洋洋地转了文字，陆城地地道道的一口京片子，转成文字也十分标准：吃完饭了吗你？晚上老地方啊，等你喝酒。
沈听南看了眼，没回信息，将手机锁屏揣回裤兜，起身道：“我出去下，各位慢慢吃。”
和长辈们打过招呼，沈听南就出了包厢，他先去大厅结账，然后去外面打电话。
晚上的北城只有一两度，寒风刺骨，沈听南只穿了衬衫西装，倒也不觉得冷，他站在餐厅外面，从裤兜裏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齿间，然后又摸出打火机，抬手拢住风，拨动打火机点燃了烟。
他单手抄在裤兜，站在外面抽了会儿烟，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摸出手机，又重新给姜词拨了电话。
这回电话倒是通了，沈听南将烟夹在指间，灰白烟雾笼罩在他英俊的面庞前，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电话响了几声，总算接通，姜词的声音传过来，“餵。”
沈听南沈默了好半天，才总算开口，语气有点不妙，“还知道接电话？”
姜词笑道：“怎么了？我没接你电话，不高兴了？”
沈听南没有回答，他低头弹掉烟灰，又问：“下午干嘛呢？打好几个电话都无法接通。”
姜词道：“在庭审呢，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沈听南道：“那你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打那么多电话都无法接通，不知道我会担心？”
他站在餐厅门口的臺阶上，丝毫没有註意到有人从他侧后方过来。
姜词忍着笑道：“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下午要出庭吗，电话接不通当然是在工作，能有什么事。”
沈听南道：“那会儿都几点了。再说你遇到麻烦也不是一次两次，不知道我会有阴影？”
姜词心中温暖，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连带着声音也带着笑，乖乖巧巧地说：“好吧，这次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
沈听南嗯一声，叮嘱道：“下次加班也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姜词乖乖应下。
寒风呼啸着吹过来，默了几秒，沈听南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姜词这时候已经悄悄挪到沈听南身后，她忍着笑，故意惊讶地问：“什么日子呀？”
沈听南被姜词气着，说：“没什么日子，有事，挂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下一秒，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熟悉的香气先于声音萦绕在他周身，他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
他双目发沈，牢牢盯住姜词，很久没有说话。
姜词笑盈盈望着沈听南，逗他，“气成这样啊？挂我电话。”
沈听南看着她，仍然没说话。
姜词低头看了眼沈听南指间夹着的烟，而后又抬头看他，眼眸弯弯的，微笑说：“不是戒烟了吗？居然又背着我抽上了。”
沈听南盯着姜词看了一眼，终于开口，“谁让你气我。”
他转过身，一手搂住姜词，而后弯腰把手裏的烟头捻灭在椅子上的烟灰缸裏，再直起身看向姜词，看到姜词鼻尖都冻红了，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问道：“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也不知道穿厚点。”
他低头握住姜词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他裤兜裏暖着。
姜词心中充满幸福和甜蜜，她笑着望住沈听南，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当然要来。本来昨晚就想来的，但今天的庭审是好早之前就确定好的，实在没办法走开。榕城今天天气不好，飞机还晚点了两个小时，我都担心死了，生怕今天飞不了。”
沈听南将姜词搂得更紧，深深看她，“所以打不通电话的时候，是因为在飞机上？”
姜词微笑点头，双手从沈听南裤兜裏伸出来，忍不住环抱住他的腰，回答说：“不然呢？真以为我那会儿还在加班？我什么时候加班没跟你说？今天庭审结束得早，四点钟我就去机场了。”
沈听南问：“那奶奶跟我说，你打电话回去说加班也是故意骗我的？”
姜词笑，回道：“当然了，我让奶奶帮我骗你，想着给你个惊喜。”
沈听南看着姜词，终于没忍住笑了，抬手捏她脸蛋，“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姜词不由得将沈听南抱得更紧，仰着头笑着看他，认真地说：“沈听南，生日快乐。”
沈听南笑哼一声，捏住姜词下巴，逗她，“叫我什么？”
姜词微笑，从善如流喊了声“老公。”
沈听南总算被哄得高兴了，低头吻了下姜词的唇。
这时候，亲戚们吃完饭刚好从裏面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程境凯笑着打趣，“我说你出来干什么呢？小词来了啊。”
姜词看到沈听南母亲这边的亲戚一起从裏面出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松开了沈听南，站到旁边，向着同她打招呼的程境凯微微笑了下，礼貌地喊了声“舅舅。”
沈听南的外婆今天也在，看到姜词，笑着上前，慈祥地握住姜词的手，“小词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我问听南，他还说你在加班呢。”
姜词笑着回道：“刚到不久外婆。”
沈听南母亲这边的亲戚，姜词最喜欢外婆，也同外婆更亲。
外婆也许久没见到姜词，十分高兴，拉着她道：“来得正好，我们这会儿正要回去呢，晚上在老宅打牌，你也一起回去。”
说着就要拉姜词往前走，沈听南见老婆快被拉走，没忍住笑，上前一步，把姜词的手从外婆手裏拉回来，说：“我们晚上还有行程，明天中午再来看您。”
外婆倒也理解，笑着道：“也行吧，那你们明天中午记得早点过来，我让厨房准备午饭。”
沈听南嗯一声，应道：“好。”
说完，外婆又同姜词打声招呼，说：“小词，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中午跟听南早点过来。”
姜词被沈听南牵在身边，笑着朝外婆点下头，应道：“好的外婆，您早点休息。”
程境凯帮母亲拉开车门，回头和沈听南打声招呼，“走了啊。”
沈听南嗯一声，目送外婆的车驶离。
亲戚们陆陆续续坐车回老宅，程静娴最后离开，上车前看向沈听南，问道：“这么晚还有什么行程？”
沈听南道：“陆城那边攒了个局，得去啊。”
程静娴闻言朝沈听南看一眼，随后叮嘱一句，“少喝点酒。”
说完就径直坐上车，目视前方同司机吩咐，“走吧。”
车子发动，跟上前面的车，一起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
程静娴对姜词到底还是有些意见，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话，当然姜词也没搭理她，连声招呼也没打。
程静娴离开后，路边就剩沈听南和姜词两个人。
沈听南当然註意到母亲对姜词的态度，等母亲走后，伸手将姜词带到身前，右手搂在她腰间，认真看她，说：“你别理我母亲，你知道，她一向是这脾气。”
姜词知道沈听南是怕她不高兴，没忍住笑，望着他道：“怎么了？你怕我不开心吗？”
沈听南深深看着姜词，过很久，才“嗯”一声，承认他的担心。
姜词微微笑了下，回答说：“我没有不开心。不过我同你母亲大概一辈子也没法像正常的婆媳一样相处，只能井水不犯河水尽量少见面。”
她看着沈听南，有些抱歉，说：“就是难为你要一直夹在中间，很对不起你。”
沈听南抬手捏住姜词下巴，看着她道：“你觉得我们俩之间需要说这种话？真要说对不起，也该我对你说。”
他家裏人从前加诸在姜词身上的伤害，他怕是这辈子也还不起。
姜词如今已经想得很开，她是和沈听南过日子，他家裏人怎么看她想她，她都不在意。她笑着看沈听南，说：“那我们一人欠一笔，算扯平了。”
她抬手抱住沈听南的腰，两人在路边贴得很近，抬着头问他，“我们今晚什么行程？现在要去陆城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