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姜词和沈听南婚后一直没有孩子，沈听南是真的无所谓，姜词起初还有点压力，后来也想开，毕竟孩子这种事也不能强求。
就在姜词已经完全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时候，反倒有了意外惊喜。
那时是北城的秋天，那天下午她在办公桌前写材料，写着写着就觉得眼皮沈重，很犯困。
她近来不知怎么回事，有些嗜睡。
她放下笔，侧头看窗外金灿灿的银杏，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照进来，姜词望着和煦的阳光，只觉得困意更重。
她强撑了一会儿，实在没撑住，索性趴到桌上睡会儿。
她原本只想睡个十分钟，谁知道一觉睡醒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醒来时甚至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刘晏进来跟她打招呼，说：“小词，还不走啊？人都走完了。”
姜词道：“我一会儿再走，沈听南来接我。”
刘晏道：“行，那我先走了，今晚答应带我女儿在外面吃饭。”
姜词笑道：“好，你先走吧。”
刘晏走后，办公室就还剩姜词一个人，外面办公大厅静悄悄的，姜词坐在办公桌前清醒了一会儿，想着在沈听南来之前把没做完的工作做了。
谁知道一点力气也没有，手搁到键盘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十分钟后，沈听南从外面推门进来，说：“路上堵车，来晚了点。”
他走到姜词跟前，半坐到姜词的办公桌前，见她双手托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没忍住勾唇笑，抬手勾了勾姜词的下巴，逗她，“怎么了？愁眉不展的样子。”
姜词望着沈听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同他说：“沈听南，我是不是病了？我最近总是犯困，感觉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沈听南闻言不由得皱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姜词道：“就最近。你说是不是天气的原因？”
沈听南道：“应该不会，以往秋天也没见过你嗜睡啊。”
他伸手帮姜词合上电脑，牵她起身，说：“走。”
姜词问：“去哪儿？”
沈听南道：“去医院看看。”
沈听南其实也没往那方面想，他带姜词去医院检查，担心她会不会是体内缺什么维生素，谁知道检查结果出来，竟然是怀孕了。
当医生拿着片子跟他们说是怀孕的时候，姜词和沈听南都很意外，尤其是姜词，很不可置信，问医生，“真的吗？没有弄错吧？”
医生笑道：“这种事怎么可能错。”
又问道：“你最后一次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姜词闻言不由得楞了下，她回头一想，例假确实有些日子没来了。
但她以为只是不规律，根本没有往怀孕这方面想。
她忽然想到昨晚和沈听南在书房，顿时有些担心，连忙问医生，“宝宝健康吗？没什么事吧？”
医生道：“没什么问题，你明天早上再来做个详细检查。”
沈听南这会儿和姜词想到一块儿去了，眉心微蹙着，心裏很自责，他知道姜词例假迟了些日子，但是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毕竟他们也已经很久没避孕，姜词也没有意外怀孕过，以至于他根本没往这方面考虑，只以为姜词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忙，例假偶尔有一两个月不规律，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去看过医生，医生也说不需要调理。
此刻听见医生说宝宝没事，沈听南才松了口气，只是他仍然有些后怕，一直到离开医院还紧皱着眉。
上了车，姜词见沈听南蹙着眉心不说话，看着他问：“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你不想要宝宝吗？”
“不是。”沈听南伸手拉过姜词的手，看向她，看了好半天，最后才嘆了声气，说：“怪我，没早点带你来医院检查。”
姜词笑道：“这怎么能怪你，我也没想到会怀孕，我除了有点犯困也没别的反应，连孕吐也没有，这谁会想得到。”
她说完凑到沈听南跟前，笑着看他，说：“我们现在去吃饭吧沈听南，我饿了。”
沈听南笑，摸了摸姜词的脑袋，说：“走，想吃什么？”
姜词道：“想吃烤肉，好久没吃。”
沈听南笑嗯一声，一边发动车一边说：“走吧，一会儿多吃点，晚上八点后就不能再吃东西了，明天还得空腹做检查。”
姜词乖乖点头，她下意识抚上肚子，在她没有遇到沈听南之前，她其实从没想过结婚更没想过要孩子，可她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肚子裏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心中竟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其实这个宝宝来得也很是时候，在姜词的事业已经发展得很好时到来，姜词不需要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事业，她稍微减少了一点工作量，事务所的同事们也都很照顾她，沈听南每天送她上下班，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女人都这样，她从四个月开始口味变得挑剔，每天厨房做的食物这也不想吃，那也不喜欢，沈听南为了她吃饭的事愁得不行，全国各地到处搜寻名厨，请到家裏来一个一个试，试了大半个月总算留下三个大厨，一个做西餐，一个做中餐，另一个专做糕点。
换了做饭的师傅后，沈听南见姜词总算肯吃东西，好气又好笑，捏她脸蛋，“你就折磨我吧你，不会过段时间又吃腻了吧？”
姜词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矫情，可她前段时间确确实实吃不下，这段时间胃口才稍微好一点，朋友们都说沈听南宠她宠得厉害，她一不吃饭，他也跟着吃不下，全国各地到处帮她找厨子，愁得觉都睡不着。
姜词这时候已经快五个月，怀孕虽然辛苦，但每次看到沈听南担心她担心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心中又觉得很幸福。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姜词已经不去事务所，专心在家养胎，沈听南那时候也已经不去公司，在家裏陪产，偶尔有些重要的事，也是秘书把文件送到家裏来，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沈听南通常不会离开姜词半步。
那时已经是五月底，北城快要迎来夏季，有天晚上，沈听南陪姜词在天臺乘凉，两人躺在柔软的藤椅上，姜词靠在沈听南怀裏，她那时肚子已经有些大了，沈听南担心她辛苦，半夜总是要醒好几次，帮她调整睡姿。她有时睡不着，沈听南便也不睡，陪她通宵聊天，哪怕他第二天其实还要开会。
那时姜词躺在沈听南怀裏看星星，她望着夜空，有很久没有说话。
沈听南温柔地搂着她，轻声问：“在想什么？”
姜词望着夜空中悬挂着皎洁明月，沈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最近总是想妈妈。”
沈听南道：“前几天不是才见过吗？”
姜词轻轻地嗯一声，她眷恋地靠在沈听南怀裏，轻声说：“我最近总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人类的感情真的好覆杂，我小时候很恨妈妈，后来知道了妈妈的遭遇，又恨不起她，原则了原谅她，可我和妈妈始终不太亲近，如今我自己有了宝宝，我才越发心疼妈妈。”
她说着话，忽然忍不住掉眼泪，眼泪滑过眼角，浸进沈听南的衬衫裏，沈听南感受到湿意，更牢地抱住姜词，低头温柔地吻她额角。
姜词流了会眼泪，才有些哽咽地继续说：“和妈妈比起来，我实在太幸福了。妈妈怀我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爸爸也对她不好。而我却什么都有，我有奶奶，有你，甚至你妈妈也常常来看我，我每天都能感受到很多很多的爱，可妈妈那时候却只有自己。”
沈听南能够理解姜词的感受，他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一样吃了很多苦不是吗？何况你妈妈也已经熬过来了，她如今过得很好，人生永远是当下最重要，不是吗？”
姜词点点头，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
沈听南心疼地帮姜词擦眼泪，他没有让她不哭，由着她将情绪发出来，等到她终于止住眼泪，他微笑看她，温柔地问：“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姜词哭过以后好了很多，她看着沈听南点点头，眼睛虽然还有点红红的，但脸上已经重新有了笑容，说：“我们出去吃吧，我想吃小区外面那家牛肉面，好久没吃了。”
沈听南笑，宠溺地捏下姜词下巴，说：“你别一会儿又吃两口又不吃了。”
姜词笑，说：“我吃不下你吃嘛。”
沈听南笑，扶着姜词起身，搂着人往外走，说：“是，反正我最近天天吃你剩的。”
姜词唇角弯弯地笑，望着沈听南，“干嘛，你嫌弃我吗？”
沈听南笑，说：“我哪敢，能吃老婆剩的是我的荣幸。”
姜词没忍住笑，伸手搂着沈听南的腰，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这一年的八月十八日的晚上八点，姜词顺利生下宝宝，一名体重六斤八两的小男孩儿。姜词和沈听南对儿子女儿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们俩的孩子，男孩女孩他们都一样喜欢。
那晚病房裏十分热闹，沈家的人，程家的人还有姜词的妈妈和外婆都来了，大家都围着宝宝，个个都十分高兴。
沈听南坐在床边陪姜词，看着姜词虚弱的身体，他双眼不受控制地有些泛红，紧紧地握着姜词的手，轻声问她，“疼吗？”
姜词刚刚生完宝宝，身体有些虚弱，唇色也有些苍白，但她的心情很好，看到沈听南双眼裏藏着泪水，她抬手摸摸他眼睛，轻声道：“沈听南，你怎么哭了。”
沈听南没有回答，他俯身温柔地吻住姜词的唇，随着他的吻一并落下的还有他的眼泪，滚烫的一滴落在姜词脸颊。
那一刻姜词的心中充满了幸福，沈听南那颗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上，却熨帖在了她的心裏。
是谁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爱情会慢慢变淡，可姜词却深深地感受到，她和沈听南的感情随着他们共度的岁月更多，一起经历的事情更多，而一天天地日益坚固，这种坚固是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将他们分开的，他们是那样的密不可分，且一天比一天更深爱对方。
姜词在宝宝半岁的时候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在带孩子这件事上，姜词和沈听南其实从来没有商量过，她忙的时候，就沈听南带，沈听南忙的时候，就她带，家裏也请了阿姨，长辈们也会轮流帮着带，所以在宝宝长大的过程中，姜词从来没有觉得辛苦过，反而随着宝宝一天天长大，她的生活中多了更多的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姜词和沈听南的智商都高，所以他们俩基因结合的宝宝也格外聪明，沈知衡小朋友三岁就会背唐诗三百首，乘法口诀也背得很熟，有一次小家伙在家背乘法口诀，姜词都惊呆了，跑去问沈听南什么时候教的，沈听南也觉得稀罕，说：“我没教啊。”
后来才发现沈知衡小朋友是跟陆寄州的女儿学的，陆寄州的女儿大沈知衡三岁，今年已经刚好六岁，正是喜欢当小老师的年纪，每次姜词带沈知衡去找眠眠玩，陆嘉凝小朋友就把弟弟拉到房间去，给他一张小板凳，让他做学生。
沈知衡小朋友也实在是个很听话的学生，坐在小板凳上，还背着手认认真真配合姐姐讲课。结果就是陆嘉凝小朋友还没有把乘法口诀背后，沈知衡倒是先会了。
唐诗和乘法口诀这些也就算了，沈知衡小朋友甚至还很有语言天赋，看个动画片都能自己学英语。
姜词扪心自问，她和沈听南绝对不是鸡娃的家长，对沈知衡一向是以道德教育为主，不过他自己喜欢学，她和沈听南就管不着了。
她有时看沈知衡小朋友自己在那裏看书，明明字都认不全，还看得津津有味很认真的样子，她有时候看着就忍不住笑，回头问沈听南，“儿子是不是好可爱？”
沈听南朝儿子看一眼，说：“可爱是可爱，就是太烦了。”
姜词道：“哪裏烦了？”
沈听南靠在沙发椅背裏看财务报表，见姜词瞪他，唇角勾起笑，伸手把姜词搂进怀裏，看着她道：“你不觉得烦吗？自从有了这小家伙，我们俩多久没过过二人世界？”
姜词闻言没忍住笑，小声道：“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有点，不过等知衡上幼儿园了时间就多些了。”
沈听南啧一声，说：“恨不得明天一早就把他扔去幼儿园。”
姜词忍不住笑，抬手戳沈听南的胸口，说他，“有你这样做爸爸的吗？”
沈听南笑，握住姜词的手指，低头亲一下，而后同她说：“后天把时间空出来。”
后天是姜词和沈听南的结婚纪念日，姜词老早就把时间空出来了，但她故意装傻，问道：“为什么呀？”
沈听南微微挑了下眉，微妙地看姜词，“你不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
姜词忍着笑，问：“什么日子？不记得啊。”
沈听南见姜词忍笑，就知道这丫头又逗他，伸手捏她下巴，好气道：“你就装吧你。”
姜词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抬手环住沈听南的腰，望着他问：“后天怎么过？你有安排？”
沈听南搂着她，征询她意见，“主要是看你，想就在市区过，还是出门，京郊的银杏林最近正是季节，想不要去看？”
姜词连忙点头，开心道：“想。”
忽然又想到，“知衡怎么办？”
沈听南道：“送他奶奶那儿。”
姜词笑着道：“你都安排好了？”
沈听南道：“废话，一年一次结婚纪念日，这小家伙也该懂事点。”
姜词闻言没忍住笑，她靠进沈听南怀裏，门外院子裏铺了满地的银杏落下，是她最喜欢的秋天来了。
这是她和沈听南婚后的第七年，她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心中的幸福，只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语言都不能描绘她心中幸福的万分之一。
十一月十三号的上午，姜词和沈听南先把沈知衡小朋友和团团一起送去奶奶家，然后就开车出门去过难得的二人世界。
那天北城的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沈听南开车往京郊的方向行驶，姜词坐在副驾驶看风景，越远离市区风景越好，沿路金黄的银杏落叶，阳光洒在上面，天然的光线投射下倒映，美得像一幅光与影的秋天童话。
这天正好是周末，到京郊赏秋的人很多，姜词和沈听南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沈听南停好车，同姜词说，“一会儿先去吃午饭。”
姜词嗯一声，她心情雀跃，问道：“吃什么？”
沈听南道：“定了餐厅。”
他把车子停好，拔了车钥匙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帮姜词打开车门，伸手正要牵姜词下车，姜词却开心地扑进沈听南怀裏，沈听南默契地抱住她，眼裏染上宠溺笑意，逗她，“要抱去餐厅吗？”
“才不要。”姜词从沈听南身上下来，说：“我要先去趟洗手间。”
沈听南嗯一声，说：“走吧。”
他牵住姜词的手，带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姜词去洗手间后，沈听南就在外面等她，过一会儿，姜词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沈听南抄着兜站在不远处，这么多年过去，沈听南仍然英俊得令她着迷。
她唇角弯弯的，轻手轻脚地过去，走到沈听南身后，踮脚出其不意地蒙住他的眼睛，变着声调道：“猜猜我是谁。”
沈听南喉咙裏溢出声笑，抬手握住姜词的手拉下来，说：“是傻子。”
姜词道：“你才是。”
沈听南笑，搂着姜词往餐厅的方向走，问她，“饿不饿？”
姜词点头，说：“有点。”
她看到路上的行人陆陆续续往前面山上走，好奇问沈听南，“他们上山做什么？山上更美吗？”
沈听南道：“去烧香吧，山上好像有个寺庙。”
姜词问道：“灵吗？”
沈听南见姜词一脸好奇的样子，没忍住笑，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信这些。”
姜词很感兴趣，拉住沈听南的胳膊，说：“我们一会儿也上山烧香吧。”
沈听南应道：“好。”
他们去餐厅吃过午饭，然后就先上山去烧香，并不是什么菩萨诞辰，但周末过来赏秋的人多，寺庙香火仍然旺盛，姜词从前不信这些，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虔诚的信徒，她拿着香跟在人群后面排队，沈听南看前面长长的队伍，再看姜词这样虔诚的样子，眼裏不由得浮上笑意，问她，“这香是非烧不可吗？”
姜词道：“当然要。”
她知道沈听南不信，怕他乱说话，提醒他，“你安静点，佛祖面前不要乱讲话。”
沈听南看着姜词，唇角勾了勾笑，老实地没再说话。
姜词跟着人群排了会儿队，看前面还有很多人，有点无聊，忽然转头看沈听南，“你干嘛不说话？”
沈听南看着姜词的眼裏笑意更深，说：“不是你不让我说话？”
姜词道：“我是让你不要乱说话，不是不让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