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几分不相信,轻轻唤夕姑姑:“夕姑姑,他是安亦辰吗?你把灯提过来!”
“公主,他……他是亦辰!”夕姑姑将灯拿得更近一些,放在地上,小心地将那人凌乱的长发在后面拢住,露出苍白瘦削的面颊。长长的睫毛,在本就暗黑的眼圈里映了深重的阴影,看不出一点儿原来的敏锐灵动。
但这人是安亦辰,曾用很温柔的眸光整半夜偷偷看我的安亦辰,不惜为我六亲不认的安亦辰,被我骗得好惨的安亦辰。
“你为什么不吃饭?”我有些赌气般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道,“快些吃了吧,等我弟弟回来了,你也好有力气回晋州去。”
“呵!”安亦辰终于有了反应,原本灿若星子的瞳人,黯淡无光地在我面颊上一掠而过,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望向牢狱最阴暗的角落。
隐约,那暗处有老鼠在吱吱叫着,从这边牢笼迅速蹿开了。
我皱眉道:“夕姑姑啊,这里有干净一点儿的牢房吗?”
夕姑姑苦笑道:“公主,天下的牢狱,都是这个样子的,这里是兵家要塞,牢狱更是肮脏,好不了的。”
我看安亦辰并没有理睬我的意思,自己动手取了饭,用筷子夹了送向他口中。
安亦辰紧闭了嘴唇,侧过脸去,看也不看我。
我知道这一次是我着实对不住他,也不由得心虚,垂下头道:“安亦辰,我知道这次算计你是我太过分了。那咱们说好了,等你出去了,若有本事再抓住我,你在这劳什子地方被关了多久,也就把我关多久,好不好?”
安亦辰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似是无知无觉一般。
我长这么大,除了母亲重病,还没喂过谁饭菜吃,心里也有些不高兴,道:“你不吃吗?可我非让你吃不可!”
我取了勺子来,舀了半勺饭,往他口中硬生生地塞过去,敲击着他紧闭的牙关,一下,又一下,就不信他不张开嘴。
“你!”安亦辰终于有反应了,但反应之大,已出乎我的意料。
我几乎没有看到他如何作势,便已侧头避过我拙劣的袭击,然后双腕一张一带,我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段冰凉冷涩如蛇一样的铁镣缠住了脖子,还没来得及惊叫,已跌入他的怀中。
他的胸膛和以往一样宽厚,却因为消瘦而坚硬多了,我撞上去时,脑勺都被撞得生疼。但我已顾不得脑勺疼,拼命去抓那脖颈间的铁镣,他恨透了我,想勒死我吗?
夕姑姑显然不敢大叫,怕惊动了人,低低喊道:“二公子,别这样,公主会痛的。”
第十四章飞凤误蛟龙(5)
他都想弄死我了,还怕我痛?我在心里怨着夕姑姑扯淡,却觉得铁镣又松了松,然后才觉出他下手并不重,我居然还能顺畅地呼吸着,只是行动被他用扣在双手间的镣铐困住了而已。
“栖情!”我终于听到他说话了,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间,让我又紧张又害怕,心中后悔不该听了夕姑姑的话,一时心软跑来看他。但他总算并没有用力,只是口吻中已藏不住痛恨之意,“你的心肠真的是铁石做的吗?即便我曾经对不住你,可我心中待你如何,你总该知道吧?你怎忍得下心!你怎忍得下心!”
我低低道:“我不想抓你的,我只想逃出去便罢了,谁知白衣和宇文氏有了那么个约定。你放心,等我弟弟回来,我一定好端端地把你送走。”
“等你弟弟回来……”安亦辰黯然地笑道,“没有那个机会了!”
我正疑惑时,我的脸忽然被他捏住,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唇已压了过来,迅速撬开我的唇齿,炽热的舌游走在我的口腔中,近乎狂暴地疯狂掠夺和攫取着,我的脑中瞬间空白。
这就是那个以雍容温文、彬彬有礼而闻名的世家子弟安亦辰吗?
我晕头转向地连连闪避,可置身他的铁镣之间,偏生无地可躲,只觉得他的鼻息越来越热,而我也快窒息了一般,再不敢去可怜他,张口便咬。
安亦辰轻叫一声,居然没有放开我,胸口起伏着,与我紧紧相贴,继续痴缠。我越来越怕,若此事让白衣知道了,他会不会又是好一阵子不理我?我躲闪着袭击,再度狠狠咬了下去,咸甜的腥味,迅速弥漫整个口腔。
安亦辰终于放开了我,血迹顺着口角溢了出来。我再用力一些,估计他的舌头都可以断掉了。
夕姑姑又急又怕,走来拉扯着安亦辰道:“二公子,快把公主放开!若让萧二公子知道,只怕立刻把你给杀了!”
“萧采绎!”安亦辰脸上闪过冷笑,缓缓将手一送,居然真的把我给放了,一双眼睛,已恢复了原先的明亮沉着。
“我已经知道了,你并不喜欢我。可是,萧采绎,他同样配不上你!”安亦辰说着,已盘腿坐了下来,端过饭菜,也不擦一下口角的鲜血,便往口中送去。
我把他咬成那样,他若还以为我对他有意,那还真是怪事。但他又凭什么认为我喜欢萧采绎,还评判萧采绎是否配得上我。
我想起萧采绎从小待我的情谊,挑了挑眉,道:“我的绎哥哥,配什么样的女子也配得起。”
便是我不喜欢萧采绎,我也不容别人来贬低他,他永远是我最亲近最尊敬的绎哥哥。
安亦辰冷笑,苍白的面容居然满是不屑,甚至懒得回答我的话。
我也懒得和他辩驳,白白被他占了便宜,心中也是气闷。看他已经吃饭了,再不至于会饿死,我扭头对夕姑姑道:“我们回去吧!”
夕姑姑已从袖中取了把梳子来,道:“公主,我再帮他把头发梳一梳。”
安亦辰听到,且住了碗筷,端正坐好,让夕姑姑梳着头,眸光已渐渐回温,不若方才的抑郁无彩,仿佛方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