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十一月末并不算适宜结婚的时日,毕竟仲冬寒凉,不及春日和煦。然而时韵想,或许这恰合萧怀辰的意愿。早些与佳人结成连理,何乐而不为呢?
纵使是迎娶一名庶女,萧怀辰也给足了亲王成亲应有的排面。靖国公府这边,姜宴川额外为姜知吟添了不少嫁妆,丰厚程度艳煞围观众人。
时韵跟着送亲队伍来到了宸王府。
与祁北侯府不同的是,宸王府显得典雅温和一些,如今挂满红绸,又增添了不少热闹的气息。
时韵自进了宸王府便开始打起精神,酒水也未来得及吃,专注地盯着成亲礼。
毕竟这婚宴可是精彩至极,重头戏也即将上场。
时韵恰好在宾客席右端,放眼望去便可瞧清庭院全景,萧怀辰与姜知吟经过先前的礼节,各持着牵红一端步入正院。
在二人对拜之际,院中鸟鸣尖锐而突兀地响起。
众人还沉浸在喜庆的氛围当中,却见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往新人之间穿射而过。
萧怀辰反应迅速,腕骨一转,手中红绸翻动,那漆黑的箭便刺中绸缎,钉在了地上。
姜知吟手心一松,红绸坠落在地。
众人惊慌失措,原本只是几支阴箭不长眼地疯射,然而下一刻,伪装成送亲团仆从的人瞬间暴露,数人纷纷围着宴席,扰乱了原本秩序。
变故一出,众人几欲四散逃窜。同时,宸王府府卫也团团包了过来,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与护卫宾客。
姜知吟试图摘下红盖头,可手刚抬起便被人按住,紧接着,她听见身旁的男子清晰出声:“不用摘下,别害怕,交给本王,嗯?”
在一片慌乱与嘈杂中,他的嗓音温润如溪流,隐隐带着几分熟悉,不知不觉安抚了姜知吟上下起伏的心跳。
刺客个个都像是怀着必死的心,突破了拦截的人,便往身着婚服的二人冲去。姜知吟听见兵戈交接的声音,一瞬间心如鼓擂。
眼见有人朝姜知吟挥刀,萧怀辰从旁拔了一柄剑,赶在那人动作之前,萧怀辰拉住姜知吟,将她往怀中一带,另一只手握着剑挡住对方攻势,再出击时,不偏不倚命中对方心口。
“没事吧?”萧怀辰收回剑,低声询问道。
盖头之下,姜知吟摇了摇头:“我没事。”
刚才萧怀辰搂住她的一刻,姜知吟整个人掉转了方向,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似听见了一道箭刃割风般的声音。
犹疑了会,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
方才刺客是从边沿进场,正好是藏于时韵身后的人群当中。
这还得从端茶送水的婢女说起,那名婢女行事鬼鬼祟祟的,而人多眼杂的情况下,她脚步依旧稳健,快速穿梭在宴席之间,不曾停留。
时韵当即觉察出问题。
在婢女出手时,她扯着嗓子喊了句:“小心,有刺客!”
众人反应不及,眼看婢女就要采取就近原则,随机伤及无辜,时韵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将人救出虎口。
清越的女声落进耳廓,对方大抵是没料到危险距离这么近,怔了一瞬。
时韵这才看清此人的面目,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榴月宴上见过的秦王。
萧怀翊很快意识过来,在婢女还手时,甚至将时韵推出一段距离,避免刀器伤到她。
时韵心说,不愧是文中从头到尾的大好人,这秦王还是挺实在的。
不过这方法也太蠢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害人受伤。
萧怀翊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未出现。
他诧异望去,却见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出现在身前。那姑娘随意往桌面摸了一双筷子,竟生生接住了匕首的一击。随后筷子一挑,婢女的手腕蓦地一抖,匕首跌到了地上。
萧怀翊脸上溢出几分迷惑之色,在他的角度可以看清白衣女子的长相,他觉着那位女子有几分似曾相识。
时韵也愣住了:这是哪里来的美女,而且武力值还这么高。
王府府卫很快控住情况,并且迅速清理现场。
时韵看着被制住的刺客,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宴席另一边,左边的席位相对右边来说较为安然,甚至没有几个刺客路过。
而那个地方,最位高权重之人便是殷王。
此刻,殷王被人保护着,冷眼旁观着打斗场面。不过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觉殷王的目光始终是向着主殿。
又是几支箭羽齐发,最终尽数被萧怀辰以剑拦下。萧怀辰无意转身,回眸看过来的时刻,恰好与殷王隔空相视,二人皆是神色莫测。
时韵已经收回视线,关怀地问了下旁边的人:“秦王殿下,您没事吧?”
萧怀翊回道:“无碍,刚才多谢姜三小姐提醒。”
“不用谢我,说起来还是刚刚那个姐姐救了我们。”时韵刚一回头,却见白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身影,她一头雾水地看着空地,奇怪道:“诶,那姑娘怎么不见了?”
真是见鬼了,武功高的人都爱神出鬼没吗?
不知为何,时韵总觉得方才那女子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姜宴川匆忙赶来,朝萧怀翊一揖,而后端视着时韵,急切问道:“没有受伤吧?”
时韵很快摇头:“哥哥放心,他们没伤到我。”
姜宴川会意,像个老父亲一样叮嘱她小心行事。
在时韵身旁,萧怀翊侧过脸,静静看了她几秒,在她抬头之际,又反射似的转开视线,于是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手上。方才时韵仓促一抓,正好拉住了他的手腕。
婚宴上埋伏的刺客并不多,到最后只留下一两个活口,萧怀辰派人带下去关押着,等待听审。此事牵扯过大,官兵又追寻着刺客出现的踪迹,打探过后,发现王府周围已经没有威胁。
经过这么一出,众人也没了最初的兴致,不过说起来还是对新人的影响更大,新婚之日突逢刺杀,到底有些不吉利。
幸好无人受伤,刺客一事解决,宾客也愿意做足颜面,赏脸吃完这喜酒。
这回除了祝福的话语,更多的是宽慰。
白折腾了半天,时韵寻了一处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大快朵颐地吃起饭菜。宸王府的喜酒是独制而成,味道一绝,与以往吃过的喜酒都不同,时韵不自觉就饮了不少。
宴席到了晚上,已有不少人离席。
时韵默不作声地享受惬意时光,却不知在不远处,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殿下为何一直留意姜三小姐的方向?”站在秦王身边的侍从早就发现,他家殿下的目光时不时就有意无意地落在时韵的方向。
秦王与众多皇子的性格都有所不同,肖像惠妃,最是温柔可亲,就算下人们直言,秦王也不会过多责备,于是侍从这才敢将疑惑问出口。
“有么?”萧怀翊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是询问。
“……”侍从讪笑一声,忙改口道:“没有没有……”
萧怀翊收回目光,提起酒壶,往杯中倒满三分之二,恰恰与时韵自饮的酒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