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来得急,却又在意料之中。一场雪连续下了两天,待到第三日清晨,冬雪消融,和风轻敲窗牖,天空纤云不染,倒是个晴朗明媚的好日子。
这日,丫鬟们并未遵照时韵的意愿,天色尚早,便将她唤醒。
时韵刚从梦中清醒,反射弧较慢,靠着床沿缓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姜知吟回门的日子。
她忙揉了揉眼睛,麻利地爬下床。洗漱过后,任由霜华为她梳妆,出门之际,又被桑落絮絮念着添了件斗篷。那是前些日子制成的新衣,暖和舒适
大抵是时韵习惯性赖床,耽误了些时间,到了前厅,如她所料的一样,众人几乎到齐。
“妹妹来了。”尚未走到堂中,姜知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虽是轻柔,却足以令她听清。
时韵笑着迎了上去:“姐姐回家了?”
姜老夫人见此,不由用眼神向她示意,时韵收到暗示,才缓缓回过头,给萧怀辰行礼:“见过宸王殿下。”
姜老夫人脸上露出一抹笑,说道:“方才时韵调皮不知礼,还望宸王宽恕。”
“老夫人哪里的话,既已是一家人,何必拘于礼节?本王看三妹性情天真率直,倒是难得。”萧怀辰笑了下,在长辈面前,全然没有架子,态度谦和。
一顿操作猛吸路人缘。
毕竟对方夸的是自己,时韵回以一笑:“姐夫这话倒是折煞时韵了。”
她余光瞧见姜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转变,多了几分满意。
姜楹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画面,默默咬了咬牙。她早早便随姜老夫人候在前厅,自从萧怀辰和姜知吟进府后,她便对着姜知吟关怀一番。可不知是不是姜知吟如今盛了宸王的光,较之以往,对她像是疏离了不少。连带着宸王也没多看过她一眼。然而时韵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便齐聚于她身上。
看到如今,姜楹也算发现了,只要是姜知吟在意的事物,那位宸王便会多关注一些。只是就她所知,萧怀辰会迎娶姜知吟,应该是看在国公府的面上,又怎会付出真情呢?
他们之间定然只是利益关系,毕竟阖府上下几位小姐,说到底还是姜知吟最有本事。
这点姜楹不得不承认。
午后,萧怀辰与姜宴川在书房议论,二人所讨论的不过是婚宴的刺客一案。
“如今刺客也已经受到惩处,宸王你也不必过于忧虑。”姜宴川宽慰道。
“国公爷以为当真如此简单?”萧怀辰淡声问道。
姜宴川:“王爷的意思是?”
萧怀辰沉默半晌,终是决定省下一些事未提。
“自我立下决心起,这条路已无后退的余地,往后这样的情况恐怕也会再次出现。”萧怀辰顿了下,“不过但凡我在,就会用尽一切护佑知吟。”
能得他此言,姜宴川倒是安了几分心。昨日他离得近,亲眼瞧见那箭矢距离姜知吟只在方寸之间,实在是叫他不得不怕。
姜宴川先前身在战场见过太过死亡,也亲眼送走了至亲,现在唯一的心愿除了保卫国家便是守护亲人。
“我自然是信赖王爷的。”姜宴川回道。
结束谈话后,萧怀辰率先出了屋外。
靖国公府冬日亦是另一番光景。树木只剩干秃秃的一片,不过花坛里精心养育的时节花朵还带着盎然生机。
萧怀辰独自迈上青石路径,打算前去寻找姜知吟,却意外在凉亭瞧见了一抹身影。
少女背影纤细,坐在石桌前,手上动作不停,看上去像是在写东西。
原地徘徊一会,萧怀辰抬步走了过去。
时韵身侧只跟了一个婢女,在瞧见走近亭中的身影时,忙不迭低头见礼:“宸王殿下。”
时韵听到这声,猝然抬头,而后搁下手中的笔,起身道:“原来是姐夫。”
在私底下,无论是出自从前回京路上同行的缘分,亦或是在见面之前就先认识了这位男主的缘故,时韵还是不太习惯称呼他为殿下。
好在萧怀辰也没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一时间反倒觉着这声“姐夫”比别的称呼来得更令人愉悦。他低头探去,只瞧到石桌上纸页的一角,便收回了视线,“这是在作诗?”
“非也。”时韵随手拿杯盏压住纸张,避免被风吹走,而后才继续道,“雪融艳阳现,临时有感,随便记录罢了。”
“倒是好雅致。”萧怀辰看向亭外的景致,骄阳明媚,光芒斜照,确实如时韵说的一般。能有这般纯粹赏景的心思,又因为天气好而感到开心,这姜三小姐确实是个纯良的人,也难怪姜知吟待她那般好。
听了他的点评,时韵但笑不语。
“方才本王看三小姐用的是黑羽写字,可是有所讲究?”萧怀辰忽地问道。他刚才注意到,时韵握笔的手法也有所不同。
时韵想了下,回道:“近日发现以黑羽写字反而快些,便干脆这样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