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靖国公府相比之下,沈府典雅清幽,富有书香气息,但也更显冷清。
步入主屋,沈夫人正在主位候着。
听到动静,她便翘首望向门口,直到瞥见时韵的身影,才敛下神思。
她和颜悦色地招呼时韵:“阿韵来了。”
“舅母。”时韵乖巧应道。
“本来想早些同你见面,但想到前段时间你从临琅回来,想来应是疲惫,便等到了这会才递帖子,阿韵不会怪舅母吧?”沈夫人看她,问道。
“阿韵怎么会怪舅母呢。这理应是我的不对,近来因一些事耽搁,忘了前来拜访。”时韵平和道。
沈夫人笑道:“阿韵今日不妨留下一同吃顿晚宴?你舅父下午酉时便能散值。”
她这么一说,时韵自然不好拒绝,微点头道:“好呀,阿韵许久没尝过舅母家的晚宴了,想念得紧。”
“你这孩子。”沈夫人勾了勾她的翘鼻,恍然间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道:“阿韵有没有听说周家小女定亲的消息?”
时韵点头:“上次榴月宴时得知的。”
“我还好奇了好长一段时间。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谁想到竟是年纪比你要小些的稚颜先嫁了人。”沈夫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时韵笑了下:“她也只是定亲而已,成婚时间还未定下呢。”
“那也快了。”她和蔼一笑,转头看向她,“我们阿韵可有心仪人选?”
这熟练的引出话题……
不就是经典的催婚桥段吗?
时韵生母早故,姜老夫人又是个紧着姜知吟先的,指不定丧期满后,时韵的婚事还得推后。可如今靖国公府乃各家虎视眈眈的存在,想来待姜宴川回归后,又免不了一场惊涛骇浪。可是任由姜宴川再强大,又怎敌朝中那些老狐狸。姜老夫人又已至此地步,更是难以抵抗。
届时,难的苦的、不受控制的都会是国公府的儿女。
也不晓得时韵是否能听懂她的言外深意。
沈夫人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小姑娘,她脸上羞赧一闪而过,却清晰被沈夫人捕捉到了。见她不言,沈夫人打趣道:“看来是有?不知是哪家儿郎入了我们阿韵的眼。”
在听到她的问题时,时韵心底一沉,她哪看不出局势危机,否则原著中若不是有萧怀辰求娶,姜知吟恐怕就会成为一个联姻的价值之物。尽管客观来说,她的确也给萧怀辰带来了利益,但两人还是相爱的成分居高。
然而她呢,一届炮灰,攻略任务未能有明显进展。到时候一事无成,还成了资本家的牺牲品,就当真是折了夫人又陪兵了。
时韵深以为然,她更加坚定了之前的赚钱理念,实在不行就卷铺盖走人,也好过嫁到不满意的人家。
她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一派娇羞:“舅母莫要打趣我了。”
“舅母猜猜。”沈夫人见她这般神情,更是起了兴致,“难道是鄞江王世子?”
时韵强装的娇羞瞬间僵止,笑意也缓慢凝滞。难道原主的人设是明恋鄞江王世子且爱而不得的苦情少女吗?
苍天啊,那个普信海王有什么好的?
就凭他自信放光芒、霸道出奇迹吗?
时韵摇头澄清道:“我不喜欢他。”
“哦?”见她这么坦荡,沈夫人不免好奇。
在她看来,鄞江王世子身世与为人都算尚可,而且从前时韵暗里展露过对他的心意。小丫头的心思易猜,那时听到鄞江王世子的名衔时,眼里的欢喜瞒都瞒不住。
还没等时韵解释,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瞧表妹不喜也好。”
沈夫人喜出望外地道:“觉行回来了?”
“母亲。”
门口处,一名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朝沈夫人略一拱手。
时韵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一袭白衫风雅出尘,英姿朗润,彰显书生气质。
“今日怎的这般早?”沈夫人关怀道。
沈彧面色不虞,拂袖落座于左下首,道:“巧了不是,儿子今晨与几位同窗相约吃茶,恰好遇上那赵让清。他与一位姑娘走得近,净会念些酸诗。我看——”
话落,他转而看向时韵的神色,见她没什么抵触的情绪,便又继续道:“世子并非什么好归宿,表妹看清些也好。”
前句话竟是连尊称也忘了,径自叫成了赵徽的字。
仔细想来也是。
沈彧虽是世家出身,却是正儿八经通过殿试考上榜眼的人,骨子里带着些读书人的傲气,最是瞧不上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时韵点点头,赵徽此人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我也是先前无意撞见赵世子出言孟浪,这才败了好感。”
想到赵徽在原剧情中所做的事,时韵对他更是没什么好感可言。
“那这么看来,倒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沈夫人同仇敌忾地道。
如今六月署至,人从外面走一趟,便染上了些热气,待回到屋中才稍觉暑热有所缓和。
沈彧饮下一杯凉茶,道:“我看终身大事其实也不必操之过急。”
“荒谬!这是你的想法,勿要施加在你表妹身上。她是女儿家,待字闺中过久也容易受人诟病。”沈夫人不太赞同他的说法。
“尚且还有时间,表妹可以多看看,好择位良婿。”沈彧话锋一转,“至于我呢,母亲更是不用担心,宴川表哥二十建功立业,我如今也还是先以立业为主。”
听到这儿,时韵不由一愣。
原著是以女主为中心展开,里面各路男配都对她倾心不已,沈彧与之仅有过一面之缘,却也扮演着默默守护的角色。
可眼前的沈彧至少在她看来,心胸宽阔、坦荡直言,不像是会囿于情爱之人,又怎会在姜知吟拒绝他的示好之时,突然黑化起来,甚至步入反派的阵营当中。
总觉得这位表哥有点东西。
时韵默默想着。
她一副静坐倾听的模样落在沈夫人和沈彧眼里,倒像是在为终身大事而忧心。
直至傍晚沈老爷回来,晚宴上,沈夫人思忖过后,还是打算安抚一下时韵:“咱们阿韵出落得亭亭玉立,自然配得上大夏最好的男儿。”
沈渊蓄着胡子,眉眼松弛,态度和气,看着是个面善的人。
时韵初见时就这般下了定义。
闻言,沈渊大笑道:“你舅母说的不错,大夏的少年郎还是挺多的,平日舅父见着合适,如有配得上小时韵的,舅父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与你。”
尽管不知为何会一直围绕着结婚这个话题,但是时韵只当是长辈的惯用问候,便轻声道:“舅父舅母真好。”
氛围一片融洽。
今日沈家人都觉得有些意外,昔日的时韵到府,虽然表面也很平和融洽,但总觉得隔着一层沟壑讲话。而今虽隔阂还未断,却多了几分亲近,且时韵少了些棱角,多了几分乖巧温和,似是心也沉淀了下来。他们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又直觉理应如此。
在靖国公府,从前有一个英姿无匹的长姐,如今又有一位处处优秀的二姐压在上头。不止如此,还需要面对外界的多方压力。时韵需要的是快速成长起来。这么看来,沈家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欣慰和疼惜。
丝毫不晓得自己沉默寡言反而令沈家人好感度蹭蹭上涨的时韵在饱餐过后,由沈彧亲自送出了府。
她念着沈彧日后或许会跟在宋临羡身边搞事,如今想套套近乎。深思熟虑后,时韵略带苦恼地道:“表哥,你可知京中有无那种可以投稿的地方?类似于书局这类。”
系统近日能给她提供的信息已经很多,让下人去打听的话,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倒不如直觉问一个土生土长于中都,又是文人雅士的表哥。
沈彧好读书,确实对中都的书局了如指掌,他一听便明白过来,问道:“表妹手头有书籍需要出?”
时韵点了点头。
“若是想出书,须得先将原稿送至书局,过稿之后,方可抄正出书。”沈彧似有些意外时韵对书稿感兴趣,向她科普,“近几年倒是新出了一家坊间书局,他们家规模虽小,但容纳的题材较多。而且有趣的是,在这里能以匿名形式发表,如此就避免了有人想投书却不愿出面的情况。倘若表妹感兴趣,我可以引荐一下。”
他没有跟时韵直说,至于为何会强力推荐这家书局,不外乎是因为他曾经年少时也匿名发表过文章。只不过那是个不成熟的作品,沈彧也觉得没必要提出口。
时韵莞尔道:“谢谢觉行表哥,表哥真是帮了我个大忙。”
听到这声“觉行表哥”,沈彧微怔,继而眉目舒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表妹不用客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跨过门槛,时韵朝他道别。沈彧侧身对她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去,尽管找我就是。”
时韵弯唇:“好呀,麻烦表哥了。”
祁北侯府。
“侯爷,沈彧回府后并未有别的行动。”缺月话音一转,“不过今日有些特别,姜三小姐去了沈府。”
“姜三小姐去了沈府?”宋临羡懒洋洋道,“这有何特别的。”
靖国公府和沈家本就有姻亲关系,彼此往来再正常不过。
缺月犹豫了下,道:“沈公子还将姜三小姐送到府外,两人关系似是极好。”
宋临羡微抬起眼,若有所思地唤他:“缺月。”
“你说,这姑娘怎么总是三番两次地冒出来呢?”
缺月心下一惊,看这模样,主子该是生气了。
他收敛了神色,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嘴。
末了,宋临羡沉声吩咐:“算了,继续盯着沈彧就好。”
不知为何,宋临羡总觉得时韵的出现并不是巧合。在她参与之后,事情的走向就会改变,就同先前每次一样,发生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形。
这种改变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有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