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也察觉不对劲,压下慌乱,道:“张嬷嬷,我们平日待你不薄,话可不要乱说。”
“正是你们待我不薄,我才愿意当这个恶人。”张嬷嬷道。
张嬷嬷从头到尾说来。
她趁前日进库房的空隙,趁姜知吟出府无人看守,偷偷将花瓶转移到南苑屋中。谭叔过来取账簿、张嬷嬷核对完将钥匙交还姜知吟之时,府库就已有空缺。
贴身丫鬟总会被安排在小姐闺房守夜,等到槐夏去值守,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嬷嬷就把东西搬到她的柜中。第二日一到,张嬷嬷就去查缺漏,这样一来,槐夏反应不及,也百口莫辩。
同许多宅斗文的套路一样。张嬷嬷也有自己的苦衷,她的女儿即将成婚,为了贴补嫁妆,姜楹许给了她很多好处。至于镯子和套链,是她见钱眼开顺便拿的,看成色和品质都不错,想送给女儿当新嫁娘的首饰。
姜楹晃了晃脑袋,皱眉道:“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指使过你!”
张嬷嬷抬头朝着她,森然一笑:“老奴的房中还有四小姐给的碎银,锦囊是去年府中进的款式,只有四小姐的是绣荷花的。”
众人一愣,看向姜楹的目光逐渐变化。
“不可能,不是我,祖母给我做主啊!”姜楹忙快步走到姜老夫人跟前,含泪道,“指使她这么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这狡猾的老妇口无遮拦,一定是想诬陷我!”
柳姨娘也反应过来了,她面上还算淡定,当即上前道:“母亲明鉴,楹儿是因为昔日主仆恩情,知晓张嬷嬷女儿出嫁,想着莫要失了排面才给她些碎银,并非是买通!”
姜楹接着道:“对,柳姨娘说的对,我是看张嬷嬷辛劳多年才这么做,谁想到她竟然倒打一耙。”
姜老夫人看着这出闹剧,略有疲惫。事到如今,她也算是看清整件事了,说到底不过是小姑娘间的计较,但姜楹做到这个份上,到底过了些。可几个姑娘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若是想要善了,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时韵哪能猜不出老夫人的心思,否则在原著中,分明查出了真相,但最终还是相当于相安无事。老夫人既不想有失公允,又不想牺牲任何一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让她全占?
时韵慢腾腾地站出来:“四妹,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话出,大家看向了时韵。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和二姐,却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本来我不想掺和进来,可事到如今,也不由得感到心寒。若是你对我和二姐有何不满但说无妨,为什么要做这等……”
像是说不出太过分的词,时韵顿住,哽咽道:“二姐姐一人操持府中大小事务已是不易,四妹还要添堵,甚至还想撺掇我一起……到底是世态太现实,还是人情太冷漠?”
时韵的话语抑扬顿挫,却令人闻之色变。
先是陷害二姐,再是挑拨离间。
姜老夫人听后,看向姜楹时,已无最初的怜惜,狠一拍桌:“姜楹,你当真这么不顾姐妹之情?我素日教你的规矩就是用来同姐妹针锋相对的吗?你真是太让我吃醋了。”
姜楹失神地垮下脊背,双手扶在椅子上才不至于失了力气。走到这一步,她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为何原本应是她逼问,到头却反了过来。
不,一定还有转圜余地。
她正欲起身,却见柳姨娘先一步跪下来,呜咽道:“母亲,此事错在妾身,是妾身让张嬷嬷这么做的,与楹儿无关。妾身只是……只是想让母亲知道楹儿是这府中的四小姐,也不比知吟差。”
张嬷嬷又想开口,柳姨娘却眼疾手快地道:“妾身知错了,妾身给二小姐道歉!”
姜楹眸里闪过一抹亮光,起身朝向姜老夫人,眼眶湿润,委屈道:“楹儿知道祖母向来不会偏心,却仍是忍不住嫉妒二姐,是楹儿做错了,还请祖母责罚,只是祖母莫要为此事动怒,伤着身体就是楹儿的罪过了。”
她认错的姿态十足,隐晦的说完前半段又不忘道些体己话,忽地让姜老夫人意识到问题所在——的确是她过于偏爱姜知吟,才导致姐妹生了隔阂。
姜老夫人放缓了声:“既是柳姨娘的主意,哪能怪到你头上来?”
姜老夫人低头思忖,觉着是由姜知吟所引发的事,掌家权也在她身上,合着该由她来处理张嬷嬷。
姜知吟何尝看不出姜老夫人想息事宁人的意思,毋庸论还有个外人在场,再如何也只能从轻发落。至于张嬷嬷,自是留不得了。
原著中,姜知吟想扶持一个大家,想和气生财,于是再三容忍,才使得姜楹不依不饶做坏事。
正义使者时韵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我看此事处理起来也并不难。”
姜老夫人望她,想看看是怎么个简单法。姜楹却是忽然愣住,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盗窃一事可大可小,如今失窃的宝贝回归,是为小,但牵扯的人却复杂,如今也算是家丑了。四妹年纪轻不懂事,柳姨娘教女无方,如若出了府门还犯同样的错可就是为大了。以镜观己,自度自审,方能致远。依时韵拙见,不如就让四妹在院里反省,以思己过吧。”
姜老夫人有些诧异她果断的作风,思虑一番,还是点头:“就由韵儿说的,罚你们在院子里自省一月。”
姜知吟也下了处置张嬷嬷偷盗的命令,将她鞭笞后逐出府中。
待处理完这些,姜知吟这才回过头来招呼姜纾:“纾妹妹,让你见笑了。”
时韵笑嘻嘻道:“纾姐姐,让你看笑话了。”
姜纾:“……”
“听闻蒋老爷升迁至京中,还未恭喜纾妹妹,从此我们见面也就方便许多了。”姜知吟浅笑着说道。
时韵略挑起秀眉,才意识到原来这段时日,姜纾已经嫁给了蒋溯,而蒋溯他爹升迁到中都,举家搬了过来。
还真是双喜临门。
在原剧情里,姜纾不是什么紧要配角,她今日出现在靖国公府,多少有些奇怪。
当初她们这般戏耍姜纾和蒋溯二人,如今看来,姜纾到底是来者不善。
姜纾也含笑回话:“姐姐的祝贺妹妹早在临琅就领教过了,我在中都人生地不熟,日后还得多依仗姐姐。”
尽管知道她话中有话,姜知吟在面子上还是过得去:“哪里的话,妹妹的本事我也领教过了,想来也是不需要依仗我的。”
姜纾笑容一止。
相对之下,时韵笑得更灿烂了,别有意味地道:“无论如何,欢迎来到中都,亲爱的客人。”
说到“客人”二字,语气加重,清晰的咬字撞进姜纾的耳,不禁令她想起方才停在前院观看的宅院大戏,面前这对姐妹人一唱一和的功夫。
姜纾升出了一阵后悔之意。
或许今日不该来靖国公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