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妞
许垣和蒋洁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他们出生在一个村子,是一墻之隔的邻居,从小厮混在一起。
蒋洁是留守儿童,母亲早亡,父亲在广东那边做生意,又找了个女人,每年过年才回来一次,待不了两天又走了,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缺乏管束,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跟个假小子似的,整天在村裏作威作福,惹是生非。
而比她大一岁的许垣就不一样了,遗传了他母亲斯文沈静的性格,连长相也如出一辙,好看得像年画裏的童子娃娃。
许垣的父亲许成梁是以前是特种兵,覆员后开起了卡车,90年代的卡车司机可是高薪职业,没几年许垣家就成了村裏第一个万元户。
在培养许垣上,他母亲姜柔十分舍得花钱,见许垣喜欢画画,给他报了昂贵的美术班。
可许成梁不乐意了,在他的思维中,男孩应该活泼好动,喜欢汽车、枪械之类的,而不是整天拿个画笔涂涂画画。
为了帮儿子找回男子汉气概,许成梁开始教他格斗术,又怕许垣一个人学着没意思,拉着蒋洁一起学,给许垣当陪练。
许垣果然兴趣缺缺,反倒是“假小子”蒋洁学得热火朝天,如痴如醉,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整天模仿武侠剧裏的情节,幻想自己是身怀绝世武功的正道女侠,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对“魔教妖人”许垣喊打喊杀。
许垣的男子汉气概非但没找回来,反而悲催地成了蒋洁的沙袋,没少挨她揍。
拳脚功夫加身的蒋洁在村裏更加肆无忌惮、横行霸道,许垣这个陪练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她的凌虐欲了,于是一天到晚在村裏游荡,专挑男孩子打架,强行与人“切磋”,把全村男孩一个个揍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一个月后,蒋洁果然成了众矢之的,引得全村男孩群起而攻之,成立了“讨非联盟”。
为什么叫“讨非”联盟呢?这就要从蒋洁的肤色说起了。
由于从小在外边疯闹,蒋洁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堪比非洲小妞,所以得了个“非妞”的绰号。
“讨非联盟”成立那天,十来个小男孩风风火火地杀到灵水河畔的芦苇荡,为首的盟主是村长的儿子孙志强。
这片芦苇荡是蒋洁和许垣的地盘,平时许垣喜欢在这裏写生,蒋洁则泡在河裏捉青蛙。
当“讨非联盟”找到他们时,蒋洁正握着把小刀把刚捉上来的青蛙当场解剖。
盟主孙志强一马当先,双手叉腰,指着蒋洁破口大骂:“非妞你大爷!”
蒋洁随手把解剖了一半的青蛙扔到他脚边,慢条斯理地把小刀在河裏涮了涮,这才赏给他们一个眼神。
“你谁啊,叫你姑奶奶干嘛?”
孙志强瞥了眼那肠子肚子流一地、血淋淋的青蛙尸体,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胃裏翻江倒海,连叫阵的臺词都说不利索了。
“我是你孙,爹志强!”
此话一出,孙志强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妥,身后的小弟们忍不住窃笑,孙志强回味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小脸蛋瞬间红了个透。
“啊呸呸呸!”他梗着脖子又喊了一遍:“我是你爹,孙志强!”
两军对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气势明显不如第一遍。
“知道了乖孙孙,皮又痒了是吧,来讨姑奶奶打呀?”
蒋洁看这来势汹汹的阵仗,说不心虚是假的,可不战而降是她的风格么,传出去她蒋女侠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孙志强显然也中了武侠剧的毒,小短腿往两边一叉,往下一指,“从你爷爷□□底下钻过去,今天就放过你,怎么样?”
蒋女侠欺行霸市惯了,哪裏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仰天大笑三声,“生可杀不可煮,看姑奶奶我天马流星拳!”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被人一把拽到了身后。
是许垣。
他不知何时放下画笔走了过来,挡在蒋洁身前,看着孙志强,目光沈静:“欺负女孩子,很光彩么?”
孙志强见是这个小受气包,根本不放把他在眼裏,“许垣,想英雄救美呀,你这么护着非妞,她是你马子呀?”
当时港片《古惑仔》风靡一时,可蒋洁没看过,当然听不懂这些“黑话”,凑到许垣耳边问:“什么是马子?”
没等许垣开口,孙志强冲她挤眉弄眼,“马子呀,马子是用来骑的,许垣骑过你不?”
蒋洁还在琢磨了他话裏的意思,许垣突然一把掐住孙志强的脖子。
孙志强没想到许垣会搞偷袭,毕竟在他的印象裏,这小子一直跟在蒋洁身后可怜兮兮的,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怂样,突然来这么一出,把他整的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