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
“你看什么?”梁浔在靳斡灼灼目光下转过身。
靳斡摇了摇头,那句没什么还没说出口,对面成了醉虾的林其予忽然踉跄地站起身了,指着窗外兴致勃勃:“快看!下雪了!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梁浔和靳斡几乎是同一时间侧过头。
窗外就是街道,街道每隔几米就会有个路灯,路灯的辐射范围不大,只投下小块,但也足够,在道道光线或光晕下能看见细小的冒着晶莹闪光的雪花。
林其予冒起了星星眼,酒也醒了,拽过谷阳曜就要出去看雪。
隔了四五秒后,靳斡摸过梁浔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不去看?”
梁浔楞了瞬,接过外衣:“你不去看?”
“我都来榆阳三年了。”靳斡说。
“哦。”梁浔不乐意了,幽幽道:“那我还是土生土长的榆阳市本地人呢。”
靳斡勾了下唇:“行,那就一起看,我先去结账。”
出出去时外面天色早就黑透了,薄薄几片飞雪明显了不少。
林其予拉着谷阳曜瞎嘞勒道:“他们都说一起看初雪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谷阳曜“呵”了声,“照你这么说,那还得算上靳哥和梁哥,是咱们四个永远在一起。”
林其予一噎,条件反射去看靳斡和梁浔,回头转了两圈,才在距离三米左右的地方找到梁浔被靳斡。
初雪规模都不大,连在地上积上薄薄一层都不到,刚落在下就化了。
靳斡正一身黑色斜靠某一路灯下放,冲锋衣拉链离得严丝合缝,领子也高高立起,本应是严肃冷峻的画面,却因为靳斡那双专註的模样而温和不少。
林其予顺着靳斡目光看去,正前方分明是站在马路边缘正装手插兜看着落雪的梁浔。
林其予觉得这场景有几分怪异,可又说不出怪异在哪裏,只好捅了捅谷阳曜:“你不绝得有些奇怪吗?”
谷阳曜也一并看去,悻悻道:“谢天谢地,你还不算太笨。”
“靠!”林其予炸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谷阳曜明智地不和单细胞生物生物对话了。
时间还早,林其予和谷阳曜不住校,有门禁得回家,在外面待了几分钟就回去了。
等人走后,靳斡也放轻脚步走到梁浔身后,拎着帽子扣在梁浔头上,“不冷?”
梁浔耳朵一动,转过头去。冲锋衣帽檐宽大,额头遮挡地严实,梁浔伸手拨了下帽檐,才调笑道:“靳哥,你事好多啊。”
“心情很好?”靳斡嗓音放轻了不少。
梁浔“嗯”了声,嗓音轻快:“衣服很暖和,还有帽子,一点都不冷,就很好。”
梁浔这话说得言不合语不通,还有点颠三倒四,但他目的也不是让靳斡听懂,只是突然间就想说了,或者是现在太安逸了,总想让人斟杯小酒谈谈过去。
但靳斡不会给他提及过去的机会,他眉目安静的凝视他会儿,说:“夜市有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糖葫芦,吃吗?”
“当我仓鼠呢?”梁浔笑了声。
“吃不吃吧?”靳斡对着他挑了下眉。
“你猜。”梁浔甩出似是而非两字后,就迈出了好几步,方向赫然是夜市那面。
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也许是初雪的原因,夜市裏的小情侣明显要比往日多上不少,大抵都是来追浪漫,追风花雪月吧。
步入夜市那条街前,靳斡和梁浔先去了家卖衣服店,入冬了店内衣服上新不少。
梁浔以为靳斡要买冬装,结果靳斡没看一眼,眼睛在帽子展示架上转了几圈,视线一停后稳稳落在某一顶红色毛绒线帽上。
梁浔也跟着看去,有些诧然,靳斡竟然会喜欢这种鲜艷的颜色,毕竟这人衣服不是黑就是灰,连个白都没有。
这顶毛绒线帽通体红色,没有别的颜色,只在帽顶位置上头顶红色毛球,算得上唯一的装饰,拿起时一动一颤,这让梁浔不自主的想到是兔子的短小尾巴。
靳斡低头打量了几眼帽子,见针脚严实,用得上是纯羊毛,厚度也适中,便没在挑,径直付了款。
等走出后,靳斡把帽子往梁浔面前一伸,“戴上。”
“嗯?”梁浔低下头,看着靳斡拿着帽子骨节有力的一节手,怔忪过后下意识道:“你这……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不然。”靳斡说。
“给我买做什么?”
“你身娇体弱。”靳斡说着,又往梁浔面前递了递。
梁浔没接,瞄了眼靳斡:“想打架?”
“老实点吧。”靳斡妥协了瞬,说:“冲锋衣帽子风一吹就掉。”
“哦。”梁浔声音捂在领子裏,显得又闷又低,他伸手接过,反手扣在自己脑袋上就要往前走。
靳斡眼疾手快拽住梁浔胳膊,瞧着歪七扭八的帽子,无奈道:“没戴好。”
“啧,麻烦。”梁浔说着,自己上手调整了几下:“这回行了吧。”
靳斡看着已经戴得完美的帽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还差点。”
“我来吧。”
靳斡声音自上而下落下来,梁浔隔着层帽子,总觉得这声音又远又空,他不喜欢这样,点了点头,“好。”
靳斡伸出手,给梁浔动了几下,最后在梁浔眼神往一侧小吃摊贩上看留神的功夫,拨了下帽顶的红色毛球,道:“好了。”
“行。”梁浔侧过头,目标明确地往一处卖糖葫芦的小吃摊贩走。
靳斡也跟着侧过身,看到帽子上的毛球随着梁浔的脚步而一动一动,跟有灵魂似的。
很好看。
靳斡走到梁浔身边时,梁浔已经卖完了两串糖葫芦,从袖口裏探出手指拿着其中一串糖葫芦伸到靳斡眼前:“喏,草莓的,八元一串呢,平日裏我可不买,今个算我心情好。”
糖葫芦上的草莓淋上糖浆鲜艷欲滴,靳斡看了片刻后接过后,说:“谢了,梁老师。”
“不客气。”梁浔咬了口自己的山楂,拿捏腔调:“关爱同学是老师应该做的。”
靳斡哂笑一声,没说什么。
夜市好逛,除了吃的还有不少玩的,但梁浔是个专一的人,玩乐的一概不看,只重吃喝,光是那些小吃,大包小包就买了不少,也不知道这人的胃是怎么做到伸缩性如此强。
两人在夜市零零总总逛了几个点,雪还在下,气温没有降太低,始终无法聚集在地上,不消片刻,就化了。
梁浔手裏拿着烤红薯,黄瓤的红薯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直往鼻子裏钻,刚出锅还烫着手,吃几口就得歇一歇。
梁浔一晚上吃了不少,现在可算是感觉点撑了,他和还剩下一半的红薯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往侧面一伸:“吃不吃?”
靳斡低头看着梁浔啃出来的牙印,没犹豫,对着那处径直咬了口。
梁浔没想到靳斡会就着这个姿势,有些发懵,拿着红薯的手指松懈了不少,一巴掌拍到靳斡掌心:“自己拿着,还要我餵你。”
靳斡牢牢拿稳:“你不吃了?”
“……吃。”
“……”
两人在夜市把买的小吃全吃完了才往学校走,一中周六周日可以留校,但学校大门到了晚上也有门禁,保安到点就得下班,在外面溜了半大个晚上,几乎是踩着点回去。
梁浔回去后,立马把装备卸了,一个懒腰躺在床上,躺了三五分钟才摸着衣服去卫生间。
梁浔洗完后靳斡才进去,出来时寝室也正好熄灯。
窗户的窗帘没拉,两人睡觉都习惯有点光亮,梁浔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觉,大约是晚上逛夜市太过亢奋了,大脑到现在还没松弛下来。
人到了夜晚就容易无聊,一无聊就喜欢找点事情做,梁浔摸过手机,开始了皇帝的批奏折工作。
各个软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批奏到微信,瞄到朋友圈上的小红点,点开一看,竟然是对床那位八百年不发一次朋友圈的人发了条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是一张简单到极致的图片。
梁浔没有点开,也看清了,这图片分明是他在夜市时给靳斡买的草莓糖葫芦。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拍的,梁浔一点印象都没有。
梁浔拇指下滑,翻看起评论开。
靳哥虽然不常发朋友圈,但一旦发了,还真是热度不减,评论区长长的一条,而且每一条靳斡都有回覆。
林小弟:靳哥,你去逛夜市了?早知道我在待一会好了我也想到逛夜市,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