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嗯。”梁浔低低地应了声,呼了口气,立起的领子挡住下巴,干巴巴地又问:“叫我干什么?”
掌心的对讲机裏传来阵短暂笑音,但也许是质量较次,有些杂音,梁浔无法判断是不是他的错觉,靳斡又说了:“出房间了吗?”
梁浔晒笑一声,即使看不见嗓音也是倨傲:“早就出来了,你就是你,跟乌龟跑步似的。”
靳斡说:“出了点状况。”
梁浔还没出了什么状况,对讲机内忽然传来道极轻的女声:“抱歉,是我拖后腿了。”
是吕絮在说话。
梁浔忽然意识到一个现实。
那就是孤男寡女,孤悚惊夜,再配上吊桥效应,只怕等破完密室,他就要对靳斡道声恭喜了。
梁浔点着四祠堂桌子“啧”了声,对讲机抛给了林其予,“你自个和你靳哥唠去。”
林其予手忙脚乱地接过,为了不拖后腿,自顾自闪到一边去了。
梁浔有些心烦意乱,可能来源于迟迟找到线索,也许是其他,总之是在心理作用下,他觉得这件足够宽敞的祠堂都逼仄不少。
梁浔闭眼把那点子不合时宜的情绪平息下来,转动祠堂桌上的牌匾,在寻找了无数个规律之后,终于听到一声齿轮转动的“吱嘎”声。
梁浔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严丝合缝的灰色墻壁自左到右沿着墻沿出现了一道一米宽的石门。
梁浔没想到一个密室逃脱机关制作的这么精致,有些发楞,无瑕思考太多,忽略了其余几人的惊讶声,迈着步子穿过石门,走到另一房间。
这头的机关声也惊动了另间房间的人,那件房间是上了年纪具有民国风味的前厅,朱红色檀木桌椅陈列整齐,可见光束从一格格的窗户投进来,落在桌子上,映亮上面薄薄一层灰尘。
靳斡正站在前厅的正中央,指尖落在桌子上,眼睫低垂着,貌似在查看桌案的缺口的杯子,听到声响,微微侧过头来。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安了雷达,一眼就瞥见了梁浔。
梁浔手指按在对讲机上,还有下步动作,一侧的吕絮忽然开口了:“你们来了。”
梁浔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眉心压出浅浅的一道。
林其予左瞧瞧右看看,连跑带跳的跃到靳斡面前:“谢天谢地,可算是汇合了。”
靳斡没说什么,谷阳曜关心起密室问来:“靳哥,你们初始房间是这个吗?”
靳斡摇了下头,下巴朝另一扇木门一抬说:“没,刚从那面出来,线索找得差不多。”
梁浔听着靳斡的话,下意识让那扇木门扫了眼,嘴裏是听不出什么关切的话:“那你速度还真够慢的。”
靳斡眉梢一动,不太理解梁浔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吕絮看了看靳斡,轻声解围说:“不是靳斡的问题,房间光线太暗,找线索时一个不留神撞到桌腿上了,崴脚休息了许久,再加上房间大,靳斡一个人难免费些力气。”
钱杏“啊”了声,关切道:“没事吧,用不用出去看看。”
吕絮安抚地摇头说:“没事,靳斡看了,休息完就没问题了。”
梁浔神色晦暗地瞅着靳斡,余光见林其予贱嗖嗖地飘到靳斡跟前,朝他挤眉弄眼,挤的是他的眼,看的却是吕絮的方向。
这会儿的功夫到是不害怕了。
梁浔在心裏没个主语地评价,这句害怕的主语也不知道是林其予还是靳斡,不知道是在说林其予当红娘的心胜过了害怕,还是说靳斡有班花相伴忽略了害怕。
简单打了个招呼后继续开始找线索,期间林其予这话倒霉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本就黑的环境更上了度,一米内几乎不能视物,夹杂着稀碎风声和沙哑诅咒,更真实的是飘过几抹泼墨般漆黑的鬼影。
梁浔猜测可能是npc。
林其予半个大小伙子吓的颤音阵阵,连滚带爬:“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别过来,别过来!”
贾卢也是不遑多让:“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十八罗汉,保佑我保佑我!”
另外两名女生虽然没大喊大叫,但也能从身形颤抖感受到恐慌,谷阳曜强撑着双腿镇定下,挡在钱杏身前。
梁浔借着微薄光亮,看见吕絮双手绞在身前,头部以一个小幅度的频率张望着。
他知道,这是在找人。
只不过以怕靳斡怕鬼的性子,自身都难保。
梁浔胳膊撑在桌子上,胡乱查看桌上落灰的摆件,查完一件看另件,手没个目标地摸索着。
梁浔把桌上的一尊佛像摆件放下,正准备摸过下一件,下一秒,流畅的动作却倏忽止住了。
因为他碰到了触感到了温热的一下。
梁浔陷入一瞬间的楞神裏,抬起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眸光从半阖的眼眸间隙露出来,看到了站在桌案对面的靳斡。
靳斡另只胳膊搭在桌沿上,冲锋衣的袖子在顶移动间上去不少,露出绷紧带着青筋的半截小臂与手腕,顺着再往下看撑攥得泛白的骨节,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梁浔收回碰着靳斡小臂的指腹,带有温度的肌肉触感消失,梁浔掀开眼皮打量起靳斡,声音压地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害怕?”
靳斡太阳穴短暂跳了下,眼眸上了情绪似的沈了瞬,像是挣扎,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放轻放缓:“嗯,害怕。”
梁浔嘴角半是不怀好意半是兴致昂扬地一勾,绕到靳斡身侧,侧目看他:“林月老煞费苦心给靳哥缠红线,射爱箭,唯独没料到靳哥本身是个怕鬼的,你说这算什么。”
靳斡没什么表情註视着梁浔,房间太黑了,看得很迷糊,但只要专註些,总能看清。靳斡听着梁浔这话,默声良久才说:“不知道。”
梁浔又是一声轻笑,顶着靳斡沈沈地目光视线下移到这人没放过桌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一落一离,散漫道:“别攥了,今个梁老师保护你这个怕鬼的小可怜。”
靳斡未发一言,大脑空白的一瞬没让他找到合适的话。
梁浔不知道靳斡的内心活动,自说下去,“怎么,不愿意?”
说完,梁浔歪了歪头,见靳斡还是没说一话,有些不耐地讪讪一摆手。
恰逢此时,另外三人终于缓过来不少,开始往外冒傻气了:“吓死人了!吓死人了!这鬼影出现的也太莫名其——操操操!还来!救命啊——”
明明离得不远,但林其予叽叽喳喳的声音却还是像隔了层雾气,飘飘渺渺。
在这声音裏,梁浔耐心终于告罄,不想再和靳斡废话了。
这人怕不怕鬼,害不害怕和他有五角钱的关系还是怎么,犯这着吗。
梁浔转过身,正要往次桌走,行动间腕骨突然被人划下了不浅不深的道,又叫人勾住,紧随着身后响起道徐徐声音。
“愿意的。”
梁浔心一松,倏地粲然一笑,好看的像是月亮搁了湾,月亮撒了辉。
耳际捕捉到阵窸窣声,几乎是在下一npc扮演的鬼影出现前,梁浔一个干脆利落地闪身到靳斡身后,掌心抵在这人肩背,笑得带劲又带感,连带着尾音都冒着痞气:“怕什么,都是假的。”
靳斡顿了顿,嗯了声后才笃定道:“知道了,都是假的。”
梁浔盯着这人,见靳斡当真没再有类似害怕的糟糕情绪后,才施施然地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