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
这个周末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乐不思蜀似神仙,有人郁郁寡欢不得志。
沈寂为坐在烧烤摊上,看着对面只管撸串喝酒的梁浔,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和八卦的关心,他探过身子:“怎么了,这是?”
梁浔撸串的手停下来了,改为又倒了杯酒。
沈寂为拧了拧眉:“你先别喝了,这都喝多少了。”
梁浔故意作对地喝了一大口:“事多的性格和靳——”
周围的吆喝太大,沈寂为没太听清:“合集?合集什么?数学题目吗?”
“没什么。”梁浔截住了后半句,揉着眉心说:“喝多了,胡话。”
沈寂为怎么可能和靳斡一样,沈寂为那耗子胆只敢用嘴说,至于靳斡……以他的老妈子性子只怕早就上手了。
沈寂为信以为真,撸了四五串后,想起自己八卦还没得到满足:“那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梁浔冷冷地瞧了他眼:“好奇心害死猫。”
沈寂为果断闭麦,只是在彻底闭嘴前又小声嘀咕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失恋了。”
两人吃吃喝喝,大多对数时间都是沈寂为在说,梁浔象征性听着,在烧烤摊待到晚上十点打烊,才收拾东西离开。
沈寂为挎上书包:“今晚有地方住吗?”
梁浔楞了楞说:“别想太多,我还不至于露宿街头。”
“那好吧。”沈寂为抿唇道:“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实在不行可以来我家住。”
梁浔笑笑:“知道,快滚吧。”
等沈寂为走没影了,梁浔笑意才淡下去。
梁浔昨晚没回寝室,扔下那四个字后就走人了,随便挑了个旅店住下,他什么东西都没拿,第二日在外面跟孤魂野鬼似的游荡了一天,晚上吃完烧烤又恢覆了没地可去的状态。
但即使如此,梁浔也不后悔把双桂巷二楼那房子给退了,毕竟他真的不想再回去。
想到这,梁浔才发现于曼梅许久没给他发过消息了,只怕是连他退租都不知道,不然不可能是这般风平浪静。
梁浔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两只烟,又等烟味淡下去才拍拍衣服站起身,往学校走。
有些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去,不可能就这么躲着不见靳斡,更何况弯的又不是他,他躲个什么劲。
梁浔踩着木质楼梯上楼,停在219门前,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发怔。
他从脖颈间掏出钥匙开锁。
梁浔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做过摘钥匙的动作了,自从他退租每日每天几乎是同靳斡一起归寝离寝,每回都是靳斡走在前方,开门锁门,时间太长了,竟然追溯不到上次自己开门是在什么时候,只知道这般熟练的动作太久没做竟然有些陌生。
梁浔暗道自己伤春悲秋边开门进屋。
现在已经晚上一十点,靳斡周末天天打工到深夜,所以梁浔并不担心会碰到靳斡。
洗完漱从卫生间出来梁浔直接上床睡觉,他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因为他久违地梦见了他已经去世的父亲……
梁浔对于父亲的记忆并不清晰,那个男人比起父亲,更象是个过路人,他对于父亲的印象更多地来源于于曼梅每天深夜裏无止无休的咒骂。
梁浔不记得他的父亲叫什么,只记得那个男人是个赌徒,欠了很多钱,迫不得已借了高利贷,高利贷利滚利,数目越来越大,在日覆一日的担惊受怕下男人选择了轻生,在家门口的大马路上活活撞死,留下一堆的烂摊子给于曼梅。
至于眼高于顶的于曼梅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是个极为戏剧化的原因。
男人酒喝多了管不住下半身,路过的于曼梅成了受害者,怀了孕,男人见于曼梅长漂亮,动了结婚的歪心思,再加上于曼梅怀孕的事情瞒不住家裏人,只能结婚。
于曼梅和男人没有爱情,只有数不清的谩骂,殴打,诅咒。
完整的各种缘由梁浔不知情,这些事情都是从于曼梅的咒骂声中一点点拼接出来。
所以,梁浔并不恨于曼梅,他只是不理解。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到这个世上。
那个男人在他少时骂他是个吞金兽,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
于曼梅骂他是个霉运缠身的家伙,一次次地造成了她的不幸。
各种市侩碎语砸在梁浔身上,睡梦裏的梁浔弓起身,弯起腰,蜷缩成一小团,双手绞在胸前,额头因陷入梦魇而大汗淋淋。
灾星灾星灾星……
梦裏的于曼梅不停推搡这梁浔肩膀,梁浔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次次失了防线似的后退,而就在他退无可退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支修长有力的手臂。
那支手臂禁锢着于曼梅的动作,绷起的肌肉线条昭示着主人用了力,叫于曼梅没能再做出激烈的举动。
得了舒缓的梁浔松了口气,感谢的话没能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那截手臂的手腕上带着一串在阳光下散发这琉璃质地的黑曜石手串。
喘息声越发剧烈,梁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抓着衣领大口的呼吸,僵着脊背吸气吐气好了一会,才把梦中的那股心悸压下去。
他弯腰抓起头发,竭力忽略过往听到的话,待平静下来后,梁浔抓过被头重新盖上被子,正打算合眼,但也许是在梦中出现过那只手,于是,目光偏移了几分到对面。
匆匆一掠就想离开的视线忽然顿住,只因对床一片空空如也,没有一点身形起伏的虚影。
梁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睁大眼睛去视物,想要看清对床的一切却什么都不看清。
梁浔抓过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2:03
视线重新回到对床上,梁浔一瞬不瞬看着,在眼睛变的干涩时终于意识到,靳斡他根本就没回来。
可能是从噩梦惊醒过后的空虚,也可能是茫茫不见底的黑夜带来的孤单,总之这个现实,无端地叫梁浔心臟酸涨起来。
梁浔在床上静坐了好半晌,才摇头压下心中这股异样,将被子拉过头顶形成个封闭空间藏起来。
他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醒一次在意识尚且模糊时,动作都先大脑一步向对床望了望。
梁浔烦死了自己这毛病。
靳斡回不回来干他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靳哥好友遍地,用得着他担心没地方住。
怀揣着这个念头,在起床铃响起时梁浔还是看了眼对床整洁如新的床铺,才带上门离开寝室。
班级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吃早餐的吃早餐,抄作业的抄作业,各干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