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孙阿婆家裏是两室一厅的户型,靳斡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孙阿婆给两人找了被褥就回去了。
靳斡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掏出几样说:“洗漱用品。”
“谢了。”梁浔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洗完漱,梁浔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瞧见靳斡从床上拿下一套被褥正弯腰铺在地面上。
梁浔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幽幽道:“你在做什么。”
“打地铺。”靳斡头也没回道。
梁浔视线悠悠在双人床上转几圈,最后移到靳斡忙碌的背影上:“睡一张床你会睡不着觉吗?”
靳斡这回转过头了,意味不明道:“我能睡着,但你上回没睡着。”
“这回我能睡着了。”梁浔走到床边,“你呢?”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静默中,梁浔垂在裤缝边手有规律地点着,久久等不到回应,梁浔正要放弃说上一句矫情。
靳斡却先他一步,不疾不徐道:“能,能睡得着。”
“那这。”梁浔脚尖点了下地铺边缘。
靳斡没说话,但重新把被褥放回了床上,铺完后才去洗漱。
洗完漱梁浔已经躺下了,靳斡从床头摸出个药膏,站在床头说:“起来,把药上了。”
“什么药?”
“跌打损伤的。”靳斡拆开药盒说:“你第二天得肌肉拉伤。”
梁浔没想到靳斡这么细心,楞着“嗯”了声,掀开被子,坐直身。
他身上穿着短袖短裤都是靳斡偶尔在这裏留宿是留下的衣服,领口荡着,瞧着是宽宽松松,露出凹陷的锁骨。
梁浔自顾自将胳膊、腿喷上,递给靳斡:“行了。”
靳斡视线在上,点了点梁浔身后:“后背。”
“嗯?”
靳斡冷冷道:“你想明天腰疼?”
“……”
梁浔莫名地有些别扭,但也知道靳斡说的是真的,再说了男的,有什么可讲究的,也许是为了证明这话,梁浔没趴着撂上衣服,直接背对着靳斡套头脱了下去。
靳斡:“……”
“上药啊。”
梁浔见靳斡迟迟未动,侧过几分头催促道。
靳斡拿着药上前,一条腿踩在地上,另条腿膝盖跪在床面上,看着梁浔带着薄肌的后背。
梁浔锻炼不少,吃的也不少,但体脂率低,还是偏瘦,最瘦的地方就是后背,薄薄的一层,肩胛骨凸出,顺着往下,就是窄腰,腰窝附在其后。
百叶窗窗格一条条月光钻进,看得更清楚了,还真是白、瘦两样全都占领。
靳斡眼睛半阖了下,没再多说,将喷头对着梁浔后背,按下了。
梁浔正留神着,后背袭来的冰凉刺得他骤然回归,瑟缩了下。
“真不抗凉气。”
靳斡在他身后如实评价。
梁浔回头看了他眼:“你自己试试看。”
“忍着点。”靳斡从喷雾上抬了眼,说:“一两下后就适应了。”
“墨迹。”
“……”
靳斡这回不对梁浔犹豫了,哪怕梁浔后期又耸了下肩,也没管,继续在后腰喷了几下,才盖上盖子说:“好了。”
梁浔立马抓过衣服,还没有下步动作被靳斡按住了:“就吸收了再穿。”
“行吧。”
梁浔大咧咧地趴在床上等了两三分钟才穿上衣服,刚要盖被子,靳斡就又拿出另一个药膏出来。
“这又要干什么?”梁浔抱着枕头问。
靳斡手碰了碰梁浔指骨,淡声道:“擦伤了。”
“说就说话,碰什么碰。”梁浔咕哝着,低头看起自己指骨,上面有不少细密伤口,估计是在和靳斡赤手空拳中擦伤的,不是什么大事,换做平时哪怕梁浔惜命,也不会看一眼。
靳斡拧开药膏盖子,正要递过去,梁浔却先一步把手伸过来了,靳斡顿了一秒,神色自若地抓过棉签给梁浔图在上面,之后说:“下次戴拳套。”
梁浔“啧”了声,伸出腿:“靳斡,你是先说打一架的。”
“你是先发疯。”靳斡说。
梁浔不说话了,没占理地钻进被子裏。
靳斡看了梁浔眼,借着将百叶窗拉着严了些才捞过另一双被子躺下。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与宁静,只有转身时带过的被子的窸窸窣窣声,梁浔躺在被子裏,思绪一片空白。
梁浔说靳斡躺在他身边能睡着不是胡话瞎扯,他也确实是来了睡意,只是他还不想睡,或者说是舍不得睡。
人和人的关系总是很脆弱,脱了特定环境系在两人手腕上名为“关系”的棉绳就会褪色,时间长了,棉绳经过打磨,轻轻一扯,就碎了。
就比如,才不过一月多,梁浔就已经和附中那群人没了交集,虽然原本也没有多少交流。
梁浔睁着眼,盯起头顶的天花板,盯得眼睛泛酸后梁浔摸出压在他头上的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靳斡,打开了高三15班的同学群。
梁浔不喜欢手机来消息的嗡嗡声,像这种每天消息不断的同学群他统统开了免打扰。
但梁浔今晚实在是太想找点事情做了,便打开了。
这群是班长钱杏私下建的,没有老师,这帮人都收夜猫子,十一点了也没睡觉,还是热热闹闹的一片,刚发出一条消息没过几秒就被推到上面。
梁浔没发任何条消息,只是单纯翻看着这帮人的聊天记录。
期间梁浔一个没记住脸的人跳出来说了句明天出成绩。
这仿若是个按钮,刚才还过年的群裏立马噤声,过会就开始怨声载道。
他们抱怨后,又开始思考自己能考第几,能和谁一张桌,期间估计是陈维的好友,又跳出来恭喜陈维。
林其予在群裏说成绩还没出,恭喜这么早做什么。
那人说陈维早就对完了答案,绝对与梁浔成绩差不多。
梁浔指腹在上面滑过,正打算输入句话,身旁突然响起了道平缓低沈的声音,近在迟尺似耳边。
“还不睡?”
梁浔眼疾手快的合上手机,反应过后想甩自己一巴掌。梁浔捧着手机,“你不也没睡。”
“嗯。”靳斡应下了:“睡不着。”
梁浔总感觉靳斡话裏有话,虽然这可能是他臆想出来的,但梁浔还是动了动,看着靳斡在夜色裏的侧脸,徐徐叫道:“靳哥。”
靳斡楞了瞬,“你叫我什么?”
梁浔原本还有点别扭,可听见靳斡话裏的诧然,他忽然觉得没什么了,毕竟这人是个小可怜儿,于是梁浔又干脆利落的叫了他声:“靳哥。”
靳斡转过身,好似有雷达般锁定了梁浔眼睛,深邃冷硬的眉眼竟然明亮的出奇。
梁浔被看得心一动,勾着唇继续说:“林其予他们不都这么叫吗。”
“他们这么叫是因为有事找我。”靳斡说:“怎么?你也有事?”
“算是吧。”
梁浔坐起身,凡事只要开了口,之后就会轻松很多,现在就是这么个道理。他又不是小姑娘表白,磨磨唧唧做什么,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靳斡也跟着坐起:“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