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
两人都跟智商飞走了似的笑了半天才缓过来,梁浔撑着靳斡商量说:“得了,别笑了,主角都到了,得开始工作了,你不是想看我怎么拍摄的吗,我提前和人打过招呼了,说你是我助理打打下手,没什么活,结束后两百大洋到手。”
靳斡这回是真的出人意料了,眉梢轻挑,没成想梁浔搞出这出来,不过有钱总比没钱好。
梁浔负责记录日出,拍摄远景,活没什么难度,不用像另外几个摄影师似的需要找机位,围着女网红和青年团团转,当然活简单,钱也不多,但梁浔知足,毕竟他这人一向讨厌麻烦。
梁浔简单给靳斡介绍了相机的按键功能,怎么找角度和参数后就嫌累,磨嗓子闭麦了,蹲在桥边奔着磨人的想法让靳斡盯着摄像机。
靳斡看着四四方方的取景框,看着晨曦微露,看着旭日渐生,直到太阳露出地平线,橙色光芒洒落天际才把目光重新挪回梁浔身上。
靳斡淡淡道:“一点耐心都没有,是当不成老师医生之类的职业。”
梁浔不以为意,大大方方的承认:“这还用你说,再说了,我也志不在此。”
这是自那日后,梁浔头一次有主动交流下去的趋势,既然给了,靳斡必定抓住,顺着话问道:“那你志在哪裏?”
“可能是测绘。”梁浔向上瞄了眼靳斡:“你呢。”
“我?”靳斡看了眼天空说:“挺喜欢天文。”
梁浔有些发楞,天文学这个专业算得上冷门,成绩差强人意不会有什么好的学校和专业,日后出来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混日子,但……
梁浔又想到了靳斡曾经的分数,只能再一次暗道可惜。
梁浔看着一如既往淡定无感的靳斡,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又想多了。
靳斡成绩好不好管他鸡毛的事。
而且靳斡只是说喜欢,又没有说要报。
果然过于关心成绩是每个高三生都会犯的错误。
靳斡看相机看到一半,中途接了个电话,梁浔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反正靳斡眉头都要打成了个死结,挂断后,靳斡道:“我朋友来了,我去接下。”
梁浔无所谓的点点头:“去呗。”
靳斡不知道去哪裏接人了,总之是二十多分钟后才回来,梁浔四下转了几圈,正好瞄到靳斡和他朋友。
梁浔只看了一眼,合理怀疑他朋友是个精神病。
因为就这冒凉风的天气,是个人都得穿长袖,这人却傻不楞丁地穿了个短袖短裤。
“冷死我了,这什么鬼天气。”胡涵原搓着肩膀跳脚道。
“嫌弃还来。”
“你管我。”
靳斡懒得废话,把人带到梁浔面前,接过梁浔手机拍摄日出的活。
胡涵原跟在靳斡屁后,瞥见梁浔,心下一惊,磕磕绊绊道:“你……你是不是那谁?”
“谁?”梁浔完全没想起这人是谁,他脸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胡涵原左思右想道:“就……就那谁,那疯子。”
梁浔:“……”
靳斡:“……”
靳斡可算是想起了他开学第一天那个晚上在烧烤摊的事了,简单介绍了下:“梁浔,浔阳的浔,这胡涵原。”
梁浔点了点头,看在靳斡的面子上没计较。
胡涵原嘴是个闲不住的:“南京那面太卷了,就三天假,我没日没夜的忙活了两天才刷完试卷,腾出天时间来这。”
“应该再多发点。”靳斡目不转睛道。
“靠。”胡涵原惊嘆道:“几天不见,你这怼人的功夫见长啊!”
靳斡淡淡的瞥了梁浔眼,似是而非道:“跟人学的。”
胡涵原捕捉到这眼神,也跟着看了梁浔眼。
梁浔薄薄一层的眼皮掀开,单眼皮的眼睛面无表情看人时总显得冷漠,无端让人发怵。
胡涵原讨厌地笑笑,快速扭回头,真吓人。
胡涵原在心裏怒吼,跟人学习,跟谁学得,总不能真是跟着为要看一眼就能把人揍出十万八千裏的酷哥学得吧?
胡涵原紧张地开始没话找话了:“你什么时候兼职起摄影师了?”
“给人打工。”靳斡又看了梁浔眼。
靳斡有问必答,只是答得总有几分……嗯……深意。
胡涵原这回聪明了,没看梁浔,只是梁浔却出声了:“扯个毛蛋。”
胡涵原:“……”
靳斡浅笑了瞬,没再多说。
胡涵原神经兮兮的眨眨眼,霎时有种今个太阳会从西方升起的感觉。
日出半个多点就可以完成,拍摄时间远却高于日出时间足足两倍,其中还包括素材备份与前后期准备工作,等结束拍摄任务已经是早上七点。
梁浔到得早,早上五点半就早了,只喝了瓶牛奶冲击,两个小时过去了,已经要饿得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梁浔又饿又累,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当起甩手掌柜,相机三脚架……全让靳斡收拾,自己看热闹监工。
靳斡折上三脚架,瞧见梁浔恹恹的神色,从口袋裏摸出个两块柠檬糖扔到梁浔胸前。
梁浔囫囵接下:“什么东西?”
靳斡装上相机,头也没抬道:“嚼碎了吃,省得你半路低血糖发作晕倒。”
梁浔和柠檬糖大眼瞪小眼了会,瞇着眼拆开柠檬糖,咔嚓咔嚓的嚼了个清脆。
胡涵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靳斡什么时候有随身携带糖的习惯了?
梁浔是另请的专门拍摄远景日出,与女网红自带的摄影师不是一路,事后剪辑好远景片头片尾发送过去便算完成。
梁浔跨上背包,在前方带路:“走,吃饭去。”
早晨七点半算得上一个小高峰,林桥上车辆不多不少,偶有几阵穿着清晨朝露的汽车鸣笛声。
林桥上人行道三三两两的行人,梁浔双手插兜走在靳斡身侧。
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周,但……
梁浔在口袋裏虚握着拳头,看了靳斡一眼,靳斡侧过身,眸光有神:“怎么了?”
“没什么。”
梁浔放弃了,老徐只说让他和靳斡想明白了再来找老徐,却没有说是哪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靳斡……看起来也没什么想法,那他何必自讨没趣。
梁浔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直到远处蓦然传到阵阵喧嚣声他才回过神。
梁浔瞇着眼,看着十多米远被十多人包围的人群,“怎么回事?”
靳斡摇了摇头,“看不清。”
梁浔肚子在阵阵抗议,时不时得叫几声,催促他尽快填饱,没在意远方的杂音,继续往前走。
走进了几米,远处的场景终于完整地映入眼帘。
只见一米多高的石质桥栏上跨坐着一名身着校服的女生,女生竖着马尾,本应该干凈利落,现在却是杂乱无章,黑色发丝不受拘谨的刮在脸颊两侧,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面容是出乎预料的宁静。
这幅场景,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做什么。
她是想跳河。
在女生的前方,是裹着夹克的男男女女,可是是她的亲人,也许是过路人。
梁浔匆匆一掠,便收回了目光,围着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而且这种轻生危险行人家人跟定早就报了警,这种情况下只要稳住跳河者情绪,等待施救的到来,不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