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返回寝室后,苏静尘在寝室修整了一天,没去实验室。
睡到天黑才醒,醒来肚子咕咕叫,吃了温瀚清上午给她买的食物。
睡觉时间不对,醒来后,脑袋昏沈蒙圈,看不了书,准备清洗在医院穿的衣服,想起帆布包裏还有当时拿到医院的薄毛毯。
把薄毯扯出来,连带翻出来的还有一件格子衬衣。
是温瀚清的。
这件衣服当时被垫在她膝盖下了。
摸了摸,是纯棉的。
用洗衣机洗可能会缩水变形,以防万一,还是手洗吧。
苏静尘把其他衣服都放在洗衣机后,准备在卫生间手洗这件衬衣。
看着肥皂盒的半块肥皂,想了想,放下衣服,回到房间,从抽屉裏拿出一盒未拆封的洗衣皂,挑选了一个柠檬味的。
手洗了十五分钟,拧干后,挂到阳臺。
随后拿出彩铅绘图,秋风时不时从阳臺吹过来,阳臺上的衣服飘飘荡荡,带着清淡的柠檬香。
也不知道今天这么早把他吵醒,后来他回去补觉了没有。
当时除了联系温瀚清,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认真想了想,又翻了翻微信,确认是有的。她手上有庄辰教授实验室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但是第一个念头就是温瀚清。她并不确定他能及时联系上庄教授。但那个瞬间,脑袋中出现的第一个名字是他。
手握着墨绿色铅笔,准备描画的手停住,呆呆地看着书桌,风吹起绘图本的纸张,哗哗作响。
有些事,她需要认真面对了。
***
10月8号,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即将公布。
少数人的游戏,多数人的围观。
假期结束,大家也收心回来,继续跟实验搏斗。
苏静尘早上起来,洗漱完,走到阳臺,抬手摸了摸那件衬衫。一晚上过去,已经被秋风吹干了。踮脚取下衣服,有点褶皱,但是寝室没有熨烫机。
只得用手来回摩挲,抚平褶皱,但是不彻底。
没办法了,折起来,找了个干凈的购物袋,双手平拖着迭好的衣服,小心放进去。
这时夏沁还在睡觉,呼吸匀畅。苏静尘就没打扰她,拿上帆布包和购物袋出了寝室。
踩着初秋的朝阳,到了实验室。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身着白大衣的后背。
“师兄早。”苏静尘打招呼。
“静尘早。”温瀚清放下手裏的玻璃皿,转过身来。
苏静尘正准备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要先确认休息室有没有人,不然这话有点不妥。
走了几步,到休息室门口,确认没有其他人,站在休息室门口,看向温瀚清,“这是你的衣服,洗干凈了。昨天,谢谢。”
她记不清这两个多月自己跟温瀚清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说到这两个字没了意义。
温瀚清点头,“麻烦放在我的工位上。”
“好。”苏静尘回,刚迈开脚,就听见背后的人说,“头还晕吗?”
苏静尘驻足,又转过身,迎着温瀚清的目光,“没事了。”
温瀚清点头,视线转到实验臺上,拿上移液枪调量程,准备加样。
“温瀚清……”苏静尘看着他的侧脸,正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苏静尘一下警觉起来,闭上唇,慌忙跳进休息室,把购物袋放在温瀚清工位上,这时听见门外周墨的声音,“师兄早。”
苏静尘火速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正襟危坐。
实验室裏的温瀚清跟周墨打过招呼后,思绪还停留在苏静尘喊他名字那刻,明显她有话要说。
她想说什么呢?
心绪像秋风拂过的湖面,泛起涟漪,一大早就被人在心上挠了一下。
今天还要不要过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上的细胞。
***
下午五点,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公布。
原野在休息室靠着椅背,头枕着椅背上缘,举着手机嘀咕,“唉,今年诺奖医学奖的三个获奖者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有点熟悉,在哪裏见过来着?”
苏静尘做完实验,喝了口水,拿出手机就看到铺垫盖地的诺奖新闻,翻到原野说的医学奖,看见其中一个名字就知道了。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因为是温瀚清的博士导师。
她在浏览器上装的插件会实时收到那个实验室最新发的文章。
之前在几篇顶刊中看到了hanqin
wen。
知道他过得很好,很出色,离他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李嘉渡也在休息室刷手机,看向原野,“之前组会提到过,你觉得熟悉的这个人是温师兄的导师吧?”
“经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我去问问,这是个大事!”原野拿着手机,飘到实验室,“师兄,今年的这个医学奖得主是你的导师么?”
原野说完把手机界面递到正在做实验的温瀚清面前。
温瀚清一天都在做实验,没时间看手机,看了眼原野的手机屏幕,点头,“是。”
“卧槽卧槽!”原野叫嚷起来,“你是诺贝尔奖得主的学生!这真是牛逼死了!”说完又大力拍了温瀚清肩膀两下。
温瀚清被原野的大拍大叫弄得做不了实验,耳朵也被震到了,只得放下手中的玻璃分针,“我没参与获奖的工作,跟我没关系。”
能获奖的工作都是很多年前做出来,并且经过各方论证的。
“名师出高徒啊!这么牛逼的导师教出来的人肯定很厉害啊!师兄,你不用谦虚!真的!是我,我就发个朋友圈!放上获奖链接再配上‘恭喜导师获奖’六个字,超级有逼格!一路火花带闪电!狂爆朋友圈!”原野满脸兴奋,恨不得拿出温瀚清的手机替他发朋友圈。
温瀚清笑了笑,“我等会给导师发封邮件。朋友圈就算了。”
“嗯嗯!邮件要发的!你真是低调。我是没这样的机会,不然早就在朋友圈各种吹牛了!”原野激昂又振奋地说。
李嘉渡端着高压灭菌的枪头走进来,打趣,“你也可以发的。就发‘今年诺奖得主的高徒现在是我师兄,嘿嘿’。”
原野把目标转向李嘉渡,“也是啊!这么发没毛病啊!不行,我得发!得让这栋楼的人知道我们502的上限有多高!”
温瀚清依旧笑了笑,没说什么。
苏静尘在休息室听见外面实验室的动静,心裏也跟着开心。
当年温瀚清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申请到那间实验室的博士资格。这几年发了很多好文章,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想到这裏,苏静尘站起来,走到实验室,看着原野还在手舞足蹈,温瀚清和李嘉渡在埋头做实验。
“恭喜师兄。”苏静尘走到温瀚清身边说。
温瀚清做实验的手顿住,眼皮上抬,随即转头,看向这个声音来源的地方,印到眼前的是满脸笑容,露出小贝齿的苏静尘。
“谢谢。”温瀚清戴着口罩,藏在裏面的笑容溢到了眼尾。
他接收到了一种讯息,一种让他欣喜若狂的预感。
***
晚上,苏静尘回到寝室,看见夏沁也在,“今天身体怎么样?”
“正常啦,能吃能喝,生龙活虎!”夏沁正在刷手机,“静尘,我听我们实验室的人说,温瀚清师兄是今年诺奖医学奖得主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在那间实验室待了四年,读的博士。”苏静尘笑着回,心想这下温瀚清成香饽饽了。
“妈呀,上次还麻烦师兄给我缴费,送我回来了。原来我离诺奖这么近啊?”夏沁意外,“哦,对了,我正准备最近几天请师兄吃饭,感谢他的帮助。”
“不用吧?”苏静尘眼神躲闪,小心回。
“用的用的!我爸妈都说要请所有帮助我的人吃饭。你是最应该感谢的。我们俩,然后加上温瀚清师兄,我们仨一起吃个饭?”夏沁问苏静尘意见。
“确定时间了吗?”
“没,我还没问师兄。感觉就这么贸然请他吃饭不太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女朋友,我私下联系他,说请他吃饭怕引起误会。”夏沁有些纠结。
说完眼睛一亮,“静尘,要不你帮我跟师兄说吧?就说我要请你和他吃饭,这样就算他有女朋友也不会误会。”
“嗯……”苏静尘没想到事情转到她手上了,犹豫了一下,“我试试吧。”
“好好,有消息了你跟我说哈,我先去洗澡咯。”夏沁欢快地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苏静尘手裏的手机像烫手的山芋。这时手机亮了,有新消息。
划开,看到是温瀚清发来的,【静尘,你今天早上想跟我说什么?】
温瀚清晚上做完实验,还被早上苏静尘欲言又止的话吊着。
苏静尘看到这句话,笑起来,赶紧打字,【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室友夏沁要请我和你吃饭,她想谢谢你。】
上午她确实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请他吃饭。
之前欠他一顿饭。
温瀚清:【三个人?】
【嗯嗯。你、我、夏沁】
温瀚清坐在休息室,看着消息,陷入沈默。
这是白高兴一场?
算了,不管几个人,他都可以当成只有他和苏静尘,于是就回了,【你们确定时间了跟我说,我都可以。】
最终确定了这周六晚上。
***
过了两天,基础医学院大楼一楼展示板上贴了一个讲座通知,海报上是温瀚清的照片和个人简介还有演讲的主题。
秦辞看到后,急匆匆跑到实验室,发现除了温瀚清,大家都在休息室,然后问,“温师兄呢?他明天要开讲座??”
“什么讲座?哪裏看到的通知?”原野不解。
“估计刚贴出来,你们还不知道。”秦辞直接把拍的海报照片发到群裏。
过了两分钟,大家看完消息后,集体疯狂@温瀚清。
原野:【@温瀚清,怎么突然开讲座了啊?】
周墨:【@温瀚清,要讲的内容是不是跟这次诺奖有关啊?】
秦辞:【@温瀚清,师兄加油!】
李嘉渡:【@温瀚清,师兄厉害!】
苏静尘:【@温瀚清,这么突然,ppt来得及准备吗?】
此时,温瀚清一个人在会议室为明天的讲座做准备,正在修改ppt,看见手机亮了几次,就拿起来看了看。
看到群消息,统一回覆了大家。
【前两天,庄主任想借着诺奖的热度,让大家了解一下这次获奖的医学奖的相关工作,让我开一次讲座。】
然后引用苏静尘的消息,专门回覆:【ppt做完了,来得及。】
周墨看到温瀚清的消息,跟休息室的人说,“是庄主任要求的啊,那是不能拒绝了。”
“我也有点好奇这次获奖的研究,虽然不直接相关,但好歹也是神经系统的,我要去听!”原野散发了浓重的求知欲。
“我也要去!”秦辞附和。
“我们实验室还没有集体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吧?”苏静尘问。因为之前实验室很穷,就算是领域内的全国学术会议,他们也没参与过。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我少睡点,也去听听。”李嘉渡说,“这周五上午是吧?”
其他人点头。
原野转了转眼珠,“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搞个横幅之类的给温师兄助助威啊?”
“不要!”
“土死了!”
“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