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看到沈欢喜手裏的东西,马上就知道她是来办事的了,赶紧把东西推回去,沈欢喜却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我都拿过来了,李叔您就别推脱了。也不是别的事儿,我就直说了。就是姚翠红不是要卖冯家的二层小楼吗?李叔这边可不可以帮帮忙,转到我名下来呢?”沈欢喜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说了此行的目的。
李主任笑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个你可用不着来找我帮忙。冯家那房子可不好卖,现在村裏人都说那房子风水不好,冯婶子喊的价格都降了好几次了,从一千块降到现在的六百块,还是没人买,你想买你直接找她去买就成,不用经过我。”
“我能不直接买。“沈欢喜摇了摇头。
要是能直接买,她何必再来找李主任呢。
“姚翠红要是知道是我要买,说不定不肯卖,或者不肯这么低的价格卖。我找李叔帮忙,是想让姚翠红先把房子卖给集体,我再从集体手裏申请出去,您看成不?
这房子现在她降价到六百块了,也不知道还会降多少,我就给李叔您六百块,到时候确定价格了,多退少补,就是得劳烦李叔您按照我提的操作一下。”沈欢喜说着,把钱递了过去。
这也是萧山河帮她想到的办法。
李主任见沈欢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人都已经把钱拿来了,哪裏还有拒绝的道理。
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房子要真转到沈欢喜手中,那就是解了姚翠红的燃眉之急,也满足了沈欢喜的愿望,何乐而不为?
沈欢喜从村委会出去,就遇见了小花娘。
看样子小花娘已经在这裏又要一阵子了。
“欢喜,前几天你也说了,冯家那房子风水不好,现在村裏人都避之不及,每人敢买的,你怎么敢去买啊。”小花娘有些担心。
沈欢喜笑着摇了摇头。
“姐,你想啊,冯家那房子是风水不好,让冯生辉又是离婚又是娶了个李翠香那样的女人,现在又进去了,可是这只是对他不好啊。
先前那也是我的房子,所以我也离婚了,可是我离婚后过得比之前要好那么多,自行车都买上了,所以那房子风水再不好,也是旺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日子好起来不也是离开了那房子后的?现在村裏人提到那房子都摇头,别说住进去了,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就怕沾了晦气。
欢喜,你可别冲动,我知道那房子是你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但是钱还可以再挣,晦气沾上了可就不好摆脱了。”
“没事,我不信那些东西的。”沈欢喜笑道。
反正冯家房子风水不好这个消息就是她先说出去的,她怕个啥?
小花娘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她什么了。
等沈欢喜走后,她才进村委会李主任的办公室去。
“爹,欢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人家都上门提这事儿了,你可得好好帮她,最好让姚老太把价格再降一降。
那房子本来就是欢喜的血汗钱挣的,欢喜想把房子要回去还得掏钱本来就够荒唐的,可别让她花太多钱,反正价格越低越好。”
“我知道,欢喜都把礼送来了,这事儿我一定会好好帮她办成。”
“要不尽快办?我就怕夜长梦多再出什么意外,谁知道姚老太会不会突然就借到钱了呢,咱还是早些帮欢喜把房子转回去,这样对咱也好。
我也是带了私心的,冯家那房子离咱家房子可不远,咱回家总和姚老太碰面的,你是不知道她每次见到我说话有多难听,就因为我生了小花这么一个女儿。”
……
沈欢喜回到娘家后,洗了澡就早早睡下了。
她爹娘去得早,家裏也没几个亲戚的,从前她还觉得每个兄弟姐妹寂寞,但自从有了长安长宁,她就不那么想了。
长安长宁给了她自从父母去世后就没了的亲情,她不需要再多的亲情了。
家裏没有兄弟,她想回娘家住,也不怕被兄嫂嫌弃要赶她走。
这裏什么时候都是她的家,永远都是。
第二天上午,宣传处的人也坐着小三蹦回桃林村做新的宣传了。
这一次他们分了五个宣传小组,每个小组四个人,到桃林村的这个小组就是沈欢喜、汤海帆、岳丹青和魏忠诚。
三个男人开了一个小三蹦回来,还拿了来年要种的树种。
在村裏做了宣传,说领一棵树种要两分钱,第一年成活奖励两角钱,第二年树还活着就再奖励三角钱,村民们听了都无比心动。
沈欢喜他们的第一次宣传就初显成效,不少老百姓都知道了植树造林的重要,他们都不想再有黄沙漫天出不了门,或者种植的粮食谷物被沙风暴淹没的遭遇了。
因此,不少老百姓都自发地加入到三北工程的植树造林行动之中。
现在知道领养树种,种植成活还有奖励,又可以让家乡有好的变化,又能零钱,何乐而不为?哪怕树没成活,也不过是花了两分钱一个树种而已,也没亏多少钱。
仅仅一天的时间,只有五百多人口的桃林村,就领了一万多棵树种,大家都很积极,都说会努力让树苗成活。
沈欢喜和另外三个同事险些热泪盈眶。
一万多棵树苗,按照往年在云北市种树的成活率,能成活的最多只有一百棵,但是现在种树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是老百姓自己照顾自己种下的树,成活率肯定会提升很多。
哪怕成活率只提升到两百棵,那也有两百棵能成活。
老百姓领养出去一万多枚树种,就能成活两百棵树,那领养出去十万多棵,不就是两千多棵了?
这是一个耗费几十年的伟大工程,他们就一步一个脚印,来日方长。
……
在桃林镇这边的宣传和领养树种的工作做完了,沈欢喜他们就回城。
她自己骑自行车,三个男同志坐小三蹦,村道崎岖,小三蹦走的竟然没有比她快多少。
回到单位的时候,其他几个宣传小组也回来了,每个小组也差不多是领出去一万多枚树苗。
曹主任高兴得热泪盈眶。
“等明年开春,村民们把树种种下去,再过一年,我们就能看到以千计的小树苗了!我们一年一年来,一棵树一棵树来,终有一天,我们能为祖国战胜黄沙!还祖国三北一个绿色飘带!”
曹主任说得慷慨激昂,沈欢喜不少同事都在抹眼泪,大家都是愿意为三北工程奉献终生的啊……
下班之前,曹主任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奖励给沈欢喜一张电视机的商业券。
这年代私有经济已经发展起来了,但是很多东西还需要商业券,最有代表的就是家电。
沈欢喜的印象中,要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电视之类的家用电器才能真真正正不需要商业圈。
“小沈,这次我们的工作有这么大的突破,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理应奖励你,但是我们这就是个清水衙门,也给不了你什么,这张电视券我也是偶然拿到,你就拿去吧。”
“谢谢曹主任。”沈欢喜欣喜若狂地把电视券接过来,再看向其他同事,“你们……”
“你拿着你拿着,我们就是有电视券,也买不起啊。”李韶华说道,其余的同事也说买不起。
沈欢喜想了想大家一个月三四十块的工资,也是,于是就喜滋滋地把电视券收起来了。
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和孩子们分享她得了一张电视机券的消息,就见到一个穿着姜黄色针织长裙,披着黑色皮夹克,顶着一头大波浪的女人等在她家门口了。
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涂着大红色的唇膏,时髦又张扬。
“小沈同志,你好,我是住在这附近的,我叫姜晓梅,就是罗晨晨的妈妈,我们家晨晨很喜欢和你们家长安玩的,不知道长安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他。”
“提起过啊,原来你就是晨晨的妈妈,你好啊。”沈欢喜见晨晨妈妈这么热情,也热情地回应。
“晨晨妈,你有什么事找我吗?进来坐吧。”沈欢喜招呼。
她看了下自家院子,没人。
低头看了下时间,快到放学时间了,想来张桂芬是去接孩子去了。
萧山河这阵子很忙,成日不着家,每天晚上都是吃饭前才回家。
沈欢喜也知道他是到云北市各大机械厂去挣外快去了,就不管他。姜晓梅看着也是有事找她,秉着多一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沈欢喜索性就叫她进家裏玩。
姜晓梅没客气,跟着她进去了。
沈欢喜叫她进了客厅,还给她倒茶,姜晓梅就和沈欢喜一块坐下了。
“小沈,我也不瞒你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偷师学艺的。我男人开罐头厂,就不让我工作了,孩子有孩子的奶奶带,我成天没事干,就喜欢捣鼓些吃的。
晨晨回来跟我说长安的妈妈做点心特别好吃,我就想来和你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教我。喏,我还给你带了些礼物,这是我男人罐头厂生产的罐头,比是比不得你做的点心好吃,就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姜晓梅说完,沈欢喜才发现她提了一个箱子。
“你想学做点心,有空的时候直接到我家来跟我学就成,还带什么礼物啊。我刚刚嫁到桂香村这边没多久,没几个朋友的,我也想多交朋友,教你做点心我就当是交个朋友了,你不用这么客气。”沈欢喜笑道。
“那既然是交朋友,就当是我给新朋友的见面礼,说起来咱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见面的。小沈你就收下,反正都是我男人厂子裏的东西,我又没花钱,你客气啥啊,我偷师学艺,总得送你点什么,不然我心裏可不好受。”
“那好吧。”沈欢喜也是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
“行,你看什么时候你有空做点心,我过来学?我知道你现在在公家单位上班,平时也没空,这样吧,我周末的时候过来你看成不?”
“成的,既然你住在这附近,你周末的时候可以过来,哪怕过来的时候我不做点心,咱聊聊天也可以。”
“好嘞!”见沈欢喜答应下来,姜晓梅很高兴,这才出去。
她出门没多久,就见到张桂芬带着四个孩子回来了。
张桂芬还叫孩子们同她打招呼,她每个孩子都夸了一遍才离开。
四个孩子回来,长安长宁和萧宇正到沈欢喜跟前说了一会儿在学校的见闻,才回他们屋裏写作业。
沈欢喜和张桂芬一块儿到厨房做饭,张桂芬摘好菜拿到院子裏去洗的时候,萧宇堂突然进来了。
“你怎么和晨晨妈妈玩呢。”萧宇堂边说边皱眉,好像不是很喜欢姜晓梅的样子。
“嗯?我为什么不能和晨晨妈妈玩?”
“晨晨很有钱,他爸是开罐头厂的。”
“我知道。”
“所以晨晨妈妈是个阔太太,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个花公鸡一样,嘴唇吐得红红的,好像血盆大口,像会吃小孩。”
“堂堂你怎么能这么说别的阿姨呢,我看晨晨妈妈挺漂亮挺时髦的。”沈欢喜说道。
她先前还觉得萧宇堂很绅士,会让着长安长宁,也会想着她,比如不让长安长宁和萧宇正吵到她工作,就带着长安长宁和萧宇正到外头去玩。
哪想到,她觉得很绅士的小男孩,竟然也会有这么直男癌的一面,还不让女人好好打扮了。
萧宇堂像是没听到沈欢喜说的话似的,又说回刚才那句话了:“你干嘛和阔太太玩。”
“嗯嗯?”沈欢喜真是被萧宇堂给说懵了,“我为什么不能和阔太太一起玩。”
“我妈以前也喜欢和阔太太一起玩,她和很多阔太太交朋友,后来就不喜欢我爸了,非得和我爸离婚。”萧宇堂说起这些事情,眉头就越拧越紧。
沈欢喜听完,才意识到她刚才误会萧宇堂了。
萧宇堂不是直男癌,可能是想到自己爸妈的离婚,心裏不高兴吧。
她知道孩子想起这些事情肯定很难过,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算了,你爱和谁玩和谁玩,我也管不着你。”萧宇堂边说变转身出去。
沈欢喜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堂堂!”沈欢喜喊住了他,“我不会和你爸离婚的。”
萧宇堂本来已经想转身回来了,听沈欢喜这么说,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没转身。
“你又不是我妈,你和我爸离不离婚关我什么事,不用告诉我。”
萧宇堂说完,就跑出去了。
沈欢喜能听出来他的语气很欢快。
她也不知道萧宇堂突然和她说兰林香和阔太太玩了之后就嫌弃萧山河的事,是在怨阔太太把兰林香“带坏”,还是怕她也和兰林香一样突然就瞧不上萧山河。
或许二者都有吧,不然他不会在听到她说她不会和萧山河离婚后,语气就变得那么轻快。
……
沈欢喜给孩子们做了苹果烤羊排。
大西北的东西,别的她不敢说,但是牛羊肉一定好。
她买了肥瘦相间的羊排。
把苹果、老姜、大蒜放在一起捣成泥,加入辣椒面、孜然粉、酱油、盐、料酒和少许白糖,搅成糊状后包裹在羊排上,用泡软的干荷叶包裹好,放在炭火上烤上一个小时。
她勤翻面,保证羊排不会糊,还没烤好呢,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孩子们就被苹果烤羊排的香味儿吸引进来了,四个孩子排排站着看她烤羊排。
萧山河也回来了,沈欢喜把烤好的羊排放到盘子裏,把荷叶揭开,香气四溢的烤羊排滋啦滋啦冒着热气,蒜香、苹果香伴随着羊肉的鲜香飘上来,四个孩子看得食指大动。
“欢喜就是花样多,啥都会做,今天做的这个又是我们从前没见过的。”张桂芬又夸沈欢喜。
沈欢喜一点都不谦虚。
“娘,我会的比这个还多呢,别着急,等着吧,以后我一样一样地做。”
“好好好。”张桂芬笑瞇瞇的,对这个儿媳妇是越发满意。
沈欢喜看到孩子们都馋得不行了,就叫他们坐好开吃,萧山河也坐过来。
沈欢喜见他今晚这么晚才回来,知道他肯定又在外头挣钱了。
她也已经把他的存折给还回去,反正他都是要挣外快的,要是真想把钱上交给她,也不用挣一笔外快就上交一次,隔一阵子再给也成。
其实沈欢喜根本就不惦记他的钱。
“我看到客厅裏有一箱罐头。”萧山河突然说道。
“嗯,罗晨晨他妈妈姜晓梅来过,说是想跟我偷师学艺做点心,当学费呢。”沈欢喜说道。
长安长宁听到她这么说,可高兴坏了,一脸自豪。
“妈妈的厨艺好棒啊!都出名了!晨晨妈妈都来找妈妈学习了呢!”
“妈妈太厉害了!我好喜欢做妈妈的闺女,做妈妈的孩子绝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我也喜欢做妈妈的儿子!”萧宇正听完长安和长宁说的话后说道。
萧宇堂没说话,皱着眉。
萧山河浅笑着看了几个孩子一眼,又看向沈欢喜。
“她给你罐头,你就收下了啊。”
“嗯?”沈欢喜听萧山河这么说,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想到萧宇堂说的,兰林香就是和那些阔太太来往太多了,所以才嫌弃萧山河,要和萧山河离婚的。
难道萧山河的想法也和萧宇堂一样,也不喜欢她和阔太太玩?
“那罐头不便宜,得五块钱一箱,你收了人家的人情,就好好教人家,就当是交个朋友。”萧山河说道。
“啊,好。”沈欢喜点头,原来萧山河是这个意思。
不过沈欢喜听说那罐头竟然要五块钱一箱,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倒不是觉得收不起这个价位的礼物,只是想到她曾经见过李翠香吃这个牌子的罐头,是冯生辉给买的。
冯生辉哪裏来的钱,还不是花了她挣的。
她上辈子真是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