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翠红,你刚才说了一个词,擅闯民宅,对吧?你也知道光是擅闯民宅就是犯法的,那霸占他人房屋,犯的法可就更重了。
你这些东西放在裏面,就是霸占我的房屋,别人把你东西扔出来事儿小,我要是把你告上法庭,事儿可就大了。
你想想你多大岁数了,要我真的告你,你被关进去几年,出来多大岁数了?保不准你活着的时间都在监狱裏头了。”沈欢喜说道。
姚翠红吓得脸色苍白。
这年代的人都是从文g十年出来的,那十年,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发生过,之前村裏的老杨头,因为家裏偷偷养了两只大鹅,就被举报是“□□”,被□□之后险些没活下来。
从文g十年出来的人很多都神经衰弱了,姚翠红又不懂法,在那十年见过不少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受到很重的处罚,如今听到沈欢喜给她扣了“霸占他人房屋”这么重的一顶帽子,她哪能不被吓到?
“叮叮叮叮……”
冯生辉一家几口的东西被不断扔出来,突然传来一阵不太一样的声音。
姚翠红听到那个声音,突然一个机灵返回去,看到扔在地上的一个布袋子连忙捡起来想抱在怀裏。
沈欢喜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冲过去一把抢过来,在姚翠红反应过来之前打开布袋的口子一倒。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袋子裏掉下来好几个大金镯子,大金戒指,还有不少金链子金珠子。
姚翠红慌得不行,蹲下想要抢回来,胳膊就被沈欢喜一把抓住拽了起来。
沈欢喜力气不够大,能拽起姚翠红的原因是因为她偷袭了,再让她继续抓着姚翠红她可抓不住,只好把姚翠红往萧山河那边一推,萧山河顺势就抓住姚翠红,再次控制住老太婆。
“咔嚓咔嚓“,突然两个扛着相机的人上来对着那些金镯子就是一阵乱拍。
沈欢喜红了眼看向姚翠红。
亲眼看到姚翠红的这些大金镯子她真是气得不行。长安长宁这些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姚翠红苛待两个女孩后竟真给自己买了那么多黄金首饰。
“你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金子!我的!我的!”姚翠红见到沈欢喜去捡那些金饰急得大喊。
沈欢喜心裏堵得慌,没和她说话,是萧山河开口了。
“知道是你的金子,是用欢喜离婚前拿回家裏的钱买的吧。欢喜和冯生辉离婚的时候凈身出户,离婚协议裏写了,房子和家裏的田地,以及冯生辉账上的存款她一分都不要。
但是你们那时候并没提你们还有这些黄金的事实,这属于隐瞒,所以欢喜可以以此来告你们。”萧山河手指轻轻敲着他轮椅的椅背,语气轻飘飘地说着。
“我告到你牢底坐穿!”沈欢喜气头上,尤其是拿着沈甸甸的金镯子,想到从前长安长宁身上的破衣服,她差点没气出眼泪来了,就恶狠狠地说。
“你们照片拍仔细点,拍清楚点,到时候好做证据。”萧山河又轻飘飘地对着拿相机的人说。
姚翠红吓坏了,是真的吓坏了。
刚才是沈欢喜说什么她可能活着的时间都要在监狱裏度过,现在又说什么牢底坐穿。
那两个拿着相机的人又有模有样的,萧山河也说得头头是道,这下她都不用萧山河抓着了,就瘫坐在了地上。
沈欢喜红着眼,把金饰都收好放在自己的包包裏。
八十年代还不允许私人卖黄金,这些黄金她就带回去当做存款了,以后还能升值。
她也庆幸这年代还不允许私人卖黄金,不然姚翠红说不定早把这些金子卖出去去赎回冯生辉了,她哪裏还有机会拿回这些黄金。
恐怕她连这个房子都拿不回来吧。
“咱市裏有多少个国营金店?最近的在哪裏?”沈欢喜问萧山河。
问出这个问题她更生气了,她连市裏有多少个金店都不知道,自己的血汗钱却让姚翠红拿来买了这么多金子。
“很少,一个手指能数得过来,你是想去查姚大娘买黄金的记录?”
“没有!这些金子不是我们的!不是我的!”姚翠红听萧山河这么说,赶在沈欢喜回答之前喊起来。
“这些金子是我拿以前欢喜拿回家的钱买的没错,但是不是我的,我也没打算给自己留着,我是帮欢喜保存的。钱留在家裏会被老鼠啃,会被蟑螂咬,金子不会,所以我才帮她买了这些金子,这些都是她的,都是她的!你们别留什么证据了!我没要!没要!”
姚翠红也是彻底慌了阵脚了,只想快点把自己和这些金子撇清了。
她不想“活着的时间都在监狱裏头了”,不想“牢底坐穿”。
卖房不就是为了把冯生辉保出来?可别冯生辉没保出来,她也进去了,要是母子俩都在监狱裏,以后可怎么办。
这阵子李翠香总是和她说监狱裏那些可怕的事情,什么斗殴,什么抢饭,什么被狱警打……
文g的时候当众□□人都下手不清的,在监狱看守所裏别人瞧不见,犯人会被怎样对待,姚翠红想都不敢想了。
沈欢喜把金子都收好,萧山河带来的那些人也都把屋子裏的东西全都扔出来了,沈欢喜占理,那是她的房子,谁能说什么,而且也没人相帮姚翠红。
今天回村就是为了把房子要回来,再把姚翠红他们赶走的,拿回金子算是意外收获。
办完这些事,沈欢喜就和萧山河他们一起回城去了。
沈欢喜和萧山河回到潘建国车裏,沈欢喜还紧紧抱着装金子的那个袋子。
她不知道这个年代金子是什么价格,但是如果这些都是足金的话,在将来至少值个十几万吧,刚才她问萧山河市裏有多少金店,就是想有空的时候拿去验一验真假。
她抱得这么紧,不是因为这是她失而覆得的血汗钱,而是因为,这是长安长宁过去几年的好生活。
本来由她用双手给两个孩子创造的好生活,竟被姚翠红那个老太婆拿来换了这些黄金。
不过,既然房子拿回来了,金子也拿回来了,沈欢喜心裏也舒坦了,看着萧山河,她有些感激。
“今天谢谢你,你都没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还带了两个摄影师回来呢,也辛苦他们了。”沈欢喜笑着说道。
要不是那两个拿着相机拍照的人,姚翠红恐怕也不会被吓得那么重,萧山河这次作戏作得很充足。
沈欢喜话音刚落,萧山河还没说话,就见到刚才那两个拿着相机的人也上车了。
她刚才还纳闷为什么萧山河这次让她坐副驾,他自己坐后座,现在才知道缘由。
两个摄影师都是男人,要是和她一块儿坐在后面,怕是会多有不便,萧山河都考虑得很周到。
刚才沈欢喜也没关窗,她和萧山河说的话,两个摄影师也听到了,一上车就冲她笑。
“嫂子,我们不辛苦,我们也是听萧总师说了你的事情,才想着顺便来帮帮忙,拍个照又不费劲,我们本来就是要来这裏拍地形照回单位去的。”
“是啊,举手之劳的事情,我们还得感谢萧总师的朋友让我们搭顺风车呢。单位给的经费不够,要不是做萧总师朋友的车,我们只能坐个小三蹦回来了。”
“啊对了,忘了和嫂子自我介绍了,我叫葛文斌,他叫季启民,都是萧总师以前的同事。”葛文斌自我介绍。
沈欢喜也大大方方地和他们打招呼。
“还是很感谢你们,没耽误你们工作吧?”
“没有,我们工作已经做完了。”季启民答。
沈欢喜点点头,再看向萧山河。
“那我那些‘债主’呢?他们又是谁?”总不会也是他以前的同事吧。
“铁路工人。”萧山河答。
“今天他们休假,我花了钱请他们的,不会耽误他们工作。”他知道沈欢喜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便补充解释。
沈欢喜点点头也没多问了。
她也不知道“萧总师”是什么意思,“总师”是“总设计师”的简称?
萧山河又怎么认识那么多铁路工人的。
沈欢喜想起萧山河书房裏还挂着詹天佑的画像,现在又能找来这么多铁路工人,难不成这男人的工作和铁路有关。
她也不敢问,至少不敢现在问,总不能让萧山河的前同事知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萧山河是做什么的吧,那样多令萧山河尴尬。
……
沈欢喜回城后,花钱找了一个包工头,让包工头带着小工回去把那个两层小楼拆了,砖头就堆在原来的宅基地那裏。
她可说不准姚翠红还会不会趁她不在又搬回那房子裏住。
那房子她不会住,哪怕是她盖起来的房子,想到冯生辉和李翠香在裏头住过,她就膈应。
她在村裏又不是没地方住了,她娘家的老宅子还在呢,又不稀罕那个房,拆了是亏,可至少砖头瓦块留着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反正她不住,也不会给姚翠红他们住,那就拆了了事。
包工头回去帮她拆了房子,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个消息,说是李翠香在姚翠红卖房拿到钱的那天,就拿走了卖房的钱跑了,孩子都不要了,姚翠红卖房白卖了。
沈欢喜想到前世,李翠香也是在冯生辉出事后马上就卷走了家裏的钱跑了,这一世只是提前了罢了,结局还是一样。
难怪她卖房子的那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李翠香,光看到冯富龙在哭,姚翠红在闹呢,原来李翠香那天就跑了。
姚翠红拿来保释冯生辉的钱就这么没了,看来冯生辉只能在裏头再呆一阵子了。
沈欢喜在心裏念了句“活该”。
她也不怕姚翠红再来找她,她现在拿捏姚翠红拿捏得死死的,只要姚翠红来找她,她就说告她个牢底坐穿,姚翠红一个没文化不懂法的老村妇,早被吓得不敢再招惹她了,哪裏还敢来。
她也不想去管姚翠红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不关她的事。
第二天,她拿着金子到国营金店去验,都是真金。
这年代不允许私人卖黄金,回收给国营金店价格会非常低,沈欢喜就不卖不回收,挑出几件不挑年龄的来给长安长宁,有金耳环,还有细细的素圈金项链。
她还挑了个周末,带长安长宁到给人开脸的老婆婆那裏打了耳洞。
女孩子都喜欢漂漂亮亮的耳环,上辈子长安长宁没能好好打扮自己,没能好好爱美,这辈子沈欢喜就要给她们最好的。
这年代国内还不流行耳洞枪,给人打耳洞都是直接用耳针扣钉的,长安长宁在打耳洞之前很害怕,可想到以后可以戴美美的耳环,两个女孩一闭眼,一咬牙,就让老婆婆给打了。
打完耳洞,沈欢喜让开脸的老婆婆帮两个女孩儿换上纯金的耳环,纯金的不会过敏,也有助于伤口的恢覆。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帮两个女孩儿换上,还一个劲儿地说两个女孩儿幸福。
“你们妈妈还会给你们准备这么好看的金耳环,这年头,有几个女孩能戴得起金耳环的啊。好了,回去之后到药店买点金霉素每天涂一点,七天后伤口就恢覆了。”
“好,谢谢奶奶!”两个女孩儿笑着说道。
开脸老婆婆的摊子就在菜市场附近,人来人往,打好耳洞后,长安长宁一路上都在观察其他女孩子的耳朵,有的有耳洞,有的没有。
但是有耳洞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人有金耳环的,就她俩有。
沈欢喜看到两个女孩儿的目光了,心裏高兴。
她就要给两个孩子最好的。前世两个女孩子只有羡慕别人的份,这一世她要让她们成为被羡慕的对象。
就是金子容易显得俗气,这年代又不像后世那样有那么多民营金店,国营金店的款式少之又少,适合长安长宁这个年纪的金饰就更不多了。
有空她再自己设计,再带着她手头上那些黄金,去找匠人给两个孩子重新打又漂亮又俏皮不会显俗气的金饰。
带着两个女孩儿回到家,看到姜晓梅来了。
这天是周六,沈欢喜不上班,先前她就和姜晓梅说好的,姜晓梅要想来找她,就周末的时候来,这次回来见到她,沈欢喜也不意外。
“你俩自己玩去吧,我和你们姜阿姨聊天。”沈欢喜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长安和长宁着急和桂香村的女孩们炫耀自己的耳洞呢,和姜晓梅打了招呼后就跑出去了。
姜晓梅看了长安长宁一眼,回过头来看沈欢喜,有些羡慕了。
“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有女儿了,有计划生育后只准生一个,不然像你这样能有两个女儿该多好啊,哎别说两个了,有一个我都满足了。”
“别人都重男轻女喜欢儿子,怎么到你这儿,你倒是喜欢女儿了。”
“那你呢,要是能选你选儿子还是女儿啊。”
“当然是女儿。”沈欢喜想都没想便说道,可哪怕去想,想个千遍万遍,她还是喜欢女儿。
姜晓梅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了,你自己都这么想,还说我呢。哎哟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提这么多东西,也不帮帮忙啊。”姜晓梅抱怨。
沈欢喜才发现
,她又提着一大箱子的罐头来了。
“你怎么又提罐头来,你上次拿来的我都还没吃完呢,而且你这罐头可不便宜,总是拿过来这么多,我都不好意思了。”沈欢喜边说边帮她提罐头。
这一箱子的苹果罐头,好像比她第一次带来的时候还沈了。
“哎没啥不好意思的,也卖不出去,你别嫌弃就成。”姜晓梅边说边活动胳膊,想来这一路提过来挺辛苦的。
沈欢喜提着罐头和她一起进屋去。
“你开什么玩笑,你们罗氏罐头厂已经连续三年被评为咱云北市优秀企业了,你们家罐头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能卖出去,就是挣不了多少钱。咱云北市能做罐头的原材料不多,只有苹果多一些,其他的像橘子黄桃,那原材料都得从外头买,运输成本可高了,相应的我们罐头的成本也会提高。
这些年,云北市是发展得再快,也比不得大城市的,哪有那么多能买得起罐头的人啊,实不相瞒,我们家厂子裏都积了不少罐头囤货,现在还在发愁要怎么卖呢。”
“云北市卖不出去,那就卖到别的城市去啊。”沈欢喜给姜晓梅倒了杯热水,随口一说,也没多想。
姜晓梅嘆气。
“欢喜,你想得倒是简单。现在从省会到咱云北市的铁路就只有一条,我刚才也和你说了,原材料运输成本很高,就是因为铁路少,公路不好走,你说运输原材料进来成本高,难道把成品运到外面去卖成本就不高啊?
现在有生意头脑的人那么多,国家又鼓励‘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想到做罐头厂的人多得是,我们罗氏罐头厂在云北市是最好的罐头厂,但是和别的城市的比,那可不一定。
咱云北市有罐头厂,别的城市也会有,他们城市裏自己有罐头厂,为啥还要买从云北市大老远送过去的,更贵的罐头呢……哎你瞧瞧我,和你说这么多我们家厂子的事情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听。”
“晓梅你也别这么说啊,闲聊当然是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你还想什么我爱不爱听呢,咱是朋友,你说的我都爱听。
不过你也不用太为你们家罐头囤货的事情发愁,你们以后生产的时候就做好计划,先预计一下年销量能达到多少,再按照预计的销量生产,这样就不怕屯太多货卖不出去了。”
“行啊欢喜!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回头我就和孩他爸说去。欢喜,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适合做生意的,你要是下海经商,肯定能挣大钱,怎么就甘心做一份拿三四十块工资的工作呢。
哎哟不是,你现在已经转正了,可那也只有四十多块,还不够我买个名牌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