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彩儿笑着轻打了她一下:“竟然敢笑我,一会儿不帮你唱和声了!’
几人嬉笑着回了场馆,彩排,灯光、音响走位都很顺利,6点半开始,半开放的场馆打开,守外门外的粉丝一拥而入。
看着几百人拿着荧光棒陆续走进来,几人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这是真的吗?谁来掐我一下?”杨丝灵喃喃道。
明彩儿用力一掐。
“啊!彩儿!”杨丝灵嗔怒地喊了声。
“好了,马上开始了,别闹了,准备准备上臺了!”姜宁喊住两人。
随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几人从升降舞臺上现身,底下掌声欢呼声雷动。
她们从前也参加过一些小型的商演活动,也在综艺上表演过,但和真正的演唱会差别还是很大的,现在站在独属于她们的舞臺上时,她们真切地感觉到了被人簇拥、崇拜的滋味。
要演出的曲目她们平时练习了没有百遍也有千遍,平时虽说时常被打击情绪,但卿卿定时的抽检让她们不敢放松任何一次的练习,因此凭借着肌肉记忆,也能把曲子完美地唱了出来。
一首歌结束,底下的掌声比方才更响了。
原本以为一切会像这样平稳顺利地进行,然而当她们准备唱第二首歌时,随着一阵西风,雨忽然下了起来。
发型和妆容都被连累,杨丝灵一边用手挡着额头,一边收拾乱飞的发丝,耳麦上头发和雨水缠绕,她往后退了两步,搓着通红的手发抖,压住耳麦小声问姜宁:“怎么办啊?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我妆都要花了……”
这时耳机裏也传来后臺调度人员的问话,演唱会是否还要正常进行。
姜宁不管平常怎么独立稳重也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慌慌张张举办了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演唱会,本来就有些云裏雾裏,眼下遇上状况一时间就失神了。
“先……先唱吧,雨不大,京州没有太久的雨。”姜宁还是强撑着说。
晏姝妮应对过多次直播事故,临场反应相对快一些,她向后臺工作人员比了个“ok”示意正常播放。
音乐声响起,灯光打下来,在一阵扑朔的音响声中,她们的第二首歌开始了。
然而天公并没有这么好心,雨不仅没有马上停下来,反倒越下越大。
晚上七八点,白天不算好的天气没什么余温留下来,虽然没到滴水成冰的程度,但寒冷已经足够刺骨了,偏偏还是个室外场馆。
臺上的六人努力摒除乱七八糟的思绪和糟糕透顶的环境,像以往的每一次练习一样完成舞臺,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们从内而外感觉到了比冬夜的雨还冷的温度。
随着第一个忍受不住寒冷的观众起身,数百人的观众席在一首歌的时间裏走得差不多了。
第二首歌结束,几人返回后臺换衣服,明彩儿看着镜子裏狼狈的自己死咬着嘴唇:“这是我的第一次演唱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罗伊努力压制着情绪,几乎从喉咙裏憋出几个字:“真正的粉丝,是不会因为一场雨就离开的,对吧。”她们因为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连假装都不想假装了。
从前她们真的以为自己是有才华有能力配得上这个热度的,原来如果抛去卿卿的光环,她们真正的影响力竟然是这样。
听到这句话杨丝灵直接崩溃哭了出来:“我妈妈肯定能看到的,她还以为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之前告诉她,我有很多很多粉丝了,可现在到场的人还没有我们之前来得多!”
她大声抽搭着,任由眼泪把本来就混乱不堪的妆容搞得更加凌乱:“明明可以花钱为我们宣传的!明明可以给我们更长的准备时间!明明可以挑选一个好的天气,明明……”
杨丝灵哭得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化妆间只剩她的嘤咛哭声。
姜宁出去看了眼观众席,原本坐着的一半观众,在几分钟的时间裏又走了一半。
“好了别哭了,把妆补一下准备下一个舞臺。”姜宁回来说。
明彩儿红着眼说:“还准备什么啊!都没人看了!”
叶薇柔在一旁麻木地补着妆:“还有人看,还有的。”
明彩儿不管不顾道:“底下这些人,肯定会发微博的!我们要成为整个娱乐圈的笑柄了!”
因为一天没怎么吃饭,杨丝灵力气渐失,哭声逐渐减小,化妆室裏渐渐静下来,在一片沈默中,姜宁说:“现在不回去,我们才是最大的笑话。”
几人眼睛通红地看着她,最后不知向心裏的哪个部分妥协,几分钟后齐齐上了臺。
雨还是没停,底下只剩了几十个人,几乎都是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或者熟知京州这几天多变天气的,打着伞或者披着雨披在底下坐着。
在几人上臺时给了几声捧场的欢呼声,但在空旷硕大的场馆裏显得更加寂寥。
第三首歌是首十分欢快元气的舞曲,可明彩儿带着怨气臭着脸,杨丝灵因为妆容被打湿加上心裏委屈直接躲在后排划起了水。其余几人被现实接连打击加上雨水影响,也都没跳出来该有的效果。
观众自然是不瞎的,这首歌还没结束就有人又起身离开了,还有个人临走时颇有些愤愤不平地冲着臺上喊了句:“一手好牌打烂了!卿卿怎么会看重你们!”
声音几乎要比她们被风雨影响的麦出来的声音要大了,几人听到都感觉仿佛四肢被卸了力。
明彩儿咬着牙小声骂道:“关你屁事!”
杨丝灵则直接连水都不划了,直楞楞站在原地,也就嘴巴还在唱着,不然看起来像是误入舞臺的观众。
底下稀稀落落传来几声抱怨,但也有几声微弱的“加油!”。可这些远远无法给她们带来足够的鼓舞。
雨水混着泪水不停往嘴角流。
“够了!”在昏昏沈沈的歌声中,个子最小的晏姝妮忽然爆发出最大的音量喊道,“没有人看,难道就不唱不跳了吗?况且还有观众在下面,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舞臺!”
臺下的人和臺上的人都楞住了,晏姝妮谁都没看,眼泪飈得更厉害:“我不想说其他的,但只想问一句,你们对于舞臺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做的吗?”
明彩儿闭上了嘴,杨丝灵看起来非常委屈,但嘴巴嗫喏了两下也没说话。
“这个舞臺这么好,就算只有几个人,我们也要完成!”
“好!”底下不知是谁鼓掌起了个头,似乎是错觉,寥寥八人的观众席竟然发出了比方才数百人在时还要大的掌声附和声。
“对!我们的初心是舞臺,不是有多好的条件,也不是一定要被多少人讚同。”罗伊走过去,用手搭在晏姝妮已经湿了的肩膀上说。
叶薇柔抽泣着:“我还想跳一辈子舞呢,这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个舞臺,但却是第一个,我不想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是我放弃它的样子。”
姜宁被变故冲得空洞的眼裏总算慢慢回了些神色,良久后慢慢走过来:“对不起,我是队长,本来这些话应该是我来说的。我们好像因为突然到来的光彩忘掉了什么。”
她看向明彩儿:“还记得三年前组合刚成立的时候我们说过什么吗?”
明彩儿下意识躲避眼神,但只一瞬间又和她对视。
姜宁:“‘lux,为舞臺而存在’,不是为流量,也不是为了目光。”
“打起精神来,这点挫折就被打倒了,那我们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一手好牌打烂了!”罗伊又过去拍了下明彩儿的肩膀。
叶薇柔还带着哭腔:“对!我们不能辜负卿卿姐的付出,这场地租起来一天也要好多钱呢!”
这句话是为了活跃氛围的,但没人真正笑出来,明彩儿攥了攥拳头,缓慢抬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刚才态度又不好了……”
杨丝灵也道了歉,几人重振旗鼓,示意灯光音响重新播放,在没有削减雨势的夜雨中重新跳了一遍。
底下人这次是真诚地报以讚赏的目光看过去,鼓掌、欢呼……
坐在最边上打着伞的一个男人埋在黑色口罩下的脸仍旧能看出俊俏的轮廓,他声音压得很低,分不清音色,在雨夜中更是模糊:“哭了?想到你的从前了吗?”
他旁边缩在雨衣裏的女生把帽檐向下遮了遮:“有病吧你柏川,我为什么要哭。”
柏川没理会她的嘴硬,接着道:“我记得你那时候不也有自己的组合么,叫什么来着,两人乐队?你的另一位队友是叫秦墨吧。”
“还是说,这么久过去了,你已经完全忘记那个世界的一切了。我看了你的那段视频,唱ktv的那段,我们无所不能的主唱,连“唱得难听”这件事都做得精妙绝伦啊。”
卿卿没出声,黑漆漆的眼睛在舞臺灯光的折射下闪着光。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隐瞒其他所有的能力,偏偏故意表现得自己不会唱歌……还是在回避这件事吗?”柏川目光看着舞臺,“你那个被网暴害死的队友,和秦泠长得三分相似,又都姓秦,所以你才一直对她这么维护吗?”
“柏川。”卿卿总算开口,平静地打断了他,“网暴秦墨的人裏,有我的粉丝,也有你的粉丝,所以我们没有资格在这裏讨论一个被我们间接害死的人。”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被她特意支开的隐藏摄像头:“我会和节目组商议剪辑的事,但现场人太多,今晚过后,the
lux中一定会有人经历一场盛大的网暴,我给她们的都是一样的,能拿到的是什么,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可是——”
柏川知道她要说可是。
“可是,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再有一个秦墨。”
大雨一直持续到六个女孩将她们所有的原创歌曲唱完,她们又兴致冲冲地唱了七八首卿卿曾经为她们买下版权的歌曲,一直到夜晚九点半,嗓子沙哑的几人才在总导演的提醒下结束了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
她们在大雨中拥抱、哭泣、大笑、向臺下鞠躬……底下的八名观众一直陪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