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
凌熠在医院观察了三天才出院,这下他没法再逃避现实了,只能乖乖听话,跟着沈星雨去做心理咨询。
沈星雨这几天对伦敦的心理医生评估了个遍,比写论文还认真,从生平经历到擅长领域,甚至还亲自翻阅了最终入围的几个选手发表的文章才决定出胜者,砸钱花时间无所谓,治疗效果才是他唯一在乎的。
吃药的副作用非常明显,凌熠对外界刺激做出的反应越来越弱,註意力记忆力和思考速度都受到了影响,完成手裏的任务需要花比平常多几乎一倍的时间。
入睡也很困难,沈星雨都熬不过他,强打着精神陪他嘴硬说自己不困,却总是不是在沙发上睡着就是在书房睡着,凌熠索性躺在床上装睡,不愿意沈星雨那么忙还要陪他一起熬夜,不过即便好不容易睡着,醒来也不会觉得有休息过后精神饱满焕然一新的感觉。
按理来说凌熠应该会觉得烦躁,但他却做不到,药物抵消了情绪起伏让他变得迟钝,不关心,不在乎,每天都只是靠着摄入必要的营养机械地维持生命。
过了雨季,天气渐渐明朗了起来,凌熠穿着绵软的睡衣坐在大落地窗前,繁华街道上车的水马龙人来人往在他的眼中一幕幕闪过却留不下任何痕迹,有些烫人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温度,手脚冰凉没有血色,苍白的几乎快要和毛茸茸的地毯融为一体了。
沈星雨穿着很休闲的卫衣和短裤,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看到凌熠坐在窗前发呆,在他身后坐下,把人整个揽进怀裏,自然而然的把他撑在地上的手攥进自己的手裏,精心养了一年多的肉不过喝了几个月的药就全瘦回解放前,沈星雨心疼地蹭着凌熠的头发,“换衣服出门了好不好?”
凌熠没了支撑整个人懒懒地仰靠在沈星雨身上,瞇着眼睛,很轻声的发出一个拒绝的音节。
沈星雨:“怎么啦?”
凌熠:“不想去。”
沈星雨嗅着凌熠的头发,沾满了自己的香水味,轻声说,“那我们不去了。”
不想看医生归不想,他以为就算拒绝沈星雨也总会有办法哄他出门,没想到得到了这么干脆的支持,“?”
凌熠没出声只是在他怀裏动了动,沈星雨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觉得不想去了我们就停一段时间,没关系的。”
凌熠侧了侧脑袋,看着沈星雨那张近在咫尺精致的挑不出一点不完美的脸,“你好像从来都没问过我原因?”
沈星雨舔了舔凌熠被太阳晒得有些干涩的嘴唇,很认真地说:“原因嘛,你不想提我不会问的,你不想说有一定你的理由。”
凌熠:“我不喜欢看心理医生是因为他们总会用温柔的语气说一些想要钻进我大脑裏操控我的话,我很讨厌很想逃避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而且...”
他顿了顿,沈星雨也没有打断他只是很耐心地听着。
“而且我的理智告诉我我病了,它是遗传和成长环境造成的所以可能永远无法治愈,可我心裏一直不想承认这些。”
沈星雨把玩着凌熠手上的戒指,“人就和机器一样,总是需要一些修修补补才能一直运行下去,不要把它当成负担。”
凌熠:“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沈星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们明明是陌生人,但我的心臟却为你跳动,你照亮了我的生活,在我眼裏你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因为你我才成为了现在的我,拥有了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不要听别人说,听我说,我爱你,爱你所有的特别之处,在我眼裏它们没有好坏之分,那些都只是构成你的一部分而已。”
没有太阳就不会有人看到星星。
洛雯说过,总会有人喜欢上他的与众不同,沈星雨的体温持续从身后传来,凌熠冰凉的手逐渐变得干燥温暖,眼睛和喉咙被烘的干涩。
他还在消化沈星雨的话,没来得及做出回应,沈星雨就继续说:“出去玩吧?”
凌熠:“嗯?”
沈星雨:“跳伞和冲浪恐怕是不行,你的身体状况没有那么好,嗯…我想想,游乐场吧,刚好今天天气不错。”
凌熠:“我想去那个过山车乐园,在最高处能看到大海。”
沈星雨看他有了点精神,欣慰地笑了,“那去换衣服吧。”
沈星雨开车路过他们都喜欢的那家日料店,买了两份寿司带着,天热加上凌熠本身吃药胃口就不好,冷食要更好入口一些。
肾上腺素不间断地飙升后,凌熠的脸上和眼神裏终于涌现了些许生气。
沈星雨就不太好了,他的确不恐高也不怕失重,只不过没到凌熠那个程度,游乐园裏记不清个数的过山车项目挨个坐一遍还能跑能跳的。
坐完最后一个客观来说刺激程度最低的项目----海盗船,沈星雨彻底灵魂出窍,他面如缟素,手撑着树干站在阴凉处,鬓角渗着冷汗,大口喘着粗气。
凌熠笑着抚着他的后背,“更刺激的你不怕,你怕海盗船???”
沈星雨的声音像被烧干了水分,“有种反覆跳楼的感觉…”
凌熠:“想吐吗?”
沈星雨摇摇头,“只是有点头晕,和有点站不稳,像踩在棉花上。”
凌熠往前一步走到沈星雨面前抱住他,代替树干成了他的支撑,“不喜欢还陪我,傻不傻。”
沈星雨点点头。
凌熠很久没有感受过爱意在胸腔放肆地燃烧了,这段时间他是凭着本能去爱沈星雨的,但这份爱被药物抽去了一部分,空洞的感觉摸不着也看不见,但却时时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着力点般悬浮在半空中,“我好爱你。”
沈星雨清晰的感觉到环着他的手臂比刚刚用力了许多,“你的心跳比我还快。”
凌熠隔着短袖咬着沈星雨的肩膀,“我想带你去做点心跳更快更腿软的事。”
沈星雨:“什么?”
凌熠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沈星雨走得很快,游乐园的喧闹渐行渐远。
这次沈星雨坐副驾,凌熠开车,他打开车载地图,没有输入明确的目的地,而是在地图上一片完整的绿色上随心所欲地标了一个点。
旷野沈沈,暮云黯黯,不见人烟,一条不算平坦不知终点的单行道,一辆引擎轰鸣的跑车和一对天作之合的恋人,敞篷开着,环绕的音乐和呜咽的风声反覆冲击着耳畔。
凌熠和沈星雨坐在打开的后备箱边缘吃着出门时候买的寿司。
凌熠翻出两罐可乐,用食指敲开拉环,晃了一路的碳酸饮料在压强突变时四处迸溅,晶莹的液体顺着纤长手指流向骨骼突出的腕骨,聚集成颗颗圆润的水珠轻轻滴落在脚边。
凌熠看着陆地尽头只剩一段圆弧的太阳,“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沈星雨:“你要是喜欢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这样。”
凌熠看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沈星雨脸上渐渐暗淡下去,“你知道肾上腺素成瘾吗?”
沈星雨:“听说过。”
“不管是跳伞冲浪还是刺激的游乐设施都的确会强迫肾上腺素分泌让我感受到短暂的快乐,但等恢覆原样的时候会有种令人发指的空虚感,我不想依赖这个。”
凌熠顿了一下,看着沈星雨脸上舍不得消失的夕阳,“我还是老老实实去看医生吧,让我上瘾的一个就够了。”
他搂过沈星雨的脖子,吻到最后一缕日光消失的时刻。
满月目睹着潮水的亢奋。
“在这?”沈星雨的诧异只留在表面,动作是一刻也没犹豫,自从凌熠焦虑癥覆发,沈星雨就变成素食主义者了。
“嗯…”凌熠一只手扶着沈星雨的肩膀,一只手揉着他的头发,“反正都疯了一天了。”
凌熠做了一场癫狂的梦,梦裏是天崩地裂的灾难电影。
车子行驶在破败不堪的公路上,凌熠的脑袋无可避免的因为颠簸撞到顶篷。
沈星雨用手紧紧护着凌熠,另一只手在中间的控制臺上摸索着敞篷开关,既然无处可躲不如尽情享受这场灾难。
凌熠在混乱裏抽出一丝理智伸手去拦,“别打开!”
沈星雨一只手箍住两只手腕绰绰有余,语气裏是毫不掩饰的跋扈,“这才叫疯,宝宝。”
带着烈焰拖尾的陨石漫天坠落,像是要烧灼世间的一切,但凌熠听不到末日的喧嚣,只有在紧张和兴奋裏不规律到零碎的呼吸和心跳。
沈星雨吻去凌熠眼角泪痕的动作很温柔,仿佛和犯着疯劲的那个完全是两个人,凌熠沈沦在这样的割裂感裏。
泪珠倒映着寂静的草野,璀璨的星辰,朦胧的月色。
倒映着眼中只有凌熠的沈星雨。
然而,今天真正卸掉枷锁的其实另有其人。
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站在看守所外,点了支烟悠闲地抽着,等着不远处有点驼背的男人走向自己。
这是几个月来,wilson第一次走出那座高墻,他眼眶凹陷,颧骨突出,瘦了不止一圈,人也不如之前挺拔,眼白上全是血丝,裸露在外的脸和手都能看见明显的乌青和擦伤,他最爱惜的那头卷发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thanks”,他声音沙哑地向灭了烟的律师到了声谢,从前那副华丽的嗓音早已不知被丢到哪去了。
wilson的长相可是说是漂亮,尤其是眉眼带着些属于女性的秀美,这样的长相在裏面会过的很悲惨的,尤其还是以性骚扰的罪名进去的。
尽管他的行为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刑期也不长,但这种非人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几经周折花了一大笔钱才终于把自己尽早保释了出来。
律师开车送他去保释期工作的地方报道,一个加油站超市,签完文件做完交接,他叮嘱wilso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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