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ch!”(是啊,他好爱他)
几个小时后,镇静剂过了药效,凌熠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苏醒过来,只不过身体好像是别人的一样,不完全听大脑指挥,挫败和烦躁油然而生,但很快情绪就被他在这漫长的梦境裏一直探寻的声音安抚下来了。
沈星雨摸摸凌熠的脸,擦掉他眼睛没适应光亮而渗出的泪水,“阿姨没事,已经出院回家了,你昏迷太久行动受限是正常现象,很快就好了,别怕。”
凌熠有很多想说,但插过管的伤口让他无法发声,所有的言语都变成了泪水淋湿了枕头。
沈星雨嘴唇在抖,“不要哭也不要想不好的事,宝宝,我很爱你,我们都很爱你,不要责怪自己,要好好待在我身边。”
凌熠心疼地看着努力控制情绪的沈星雨,这段时间他一定很委屈,他动了动嘴唇,“你瘦了。”
沈星雨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凌熠没肉的脸颊,“你才是,等你出院了,我们去南欧,去吃好多好吃的。”
凌熠的嘴角终于上翘了一点,象征性地点头,脸上总算有了些活气。
凌熠动动嘴唇,“等到你了。”
沈星雨当即还未反应过来,凌熠又说了句。
“我,听到,你的愿望。”
沈星雨细细辨认后,一股针扎似的麻意流经每一个细胞,他浑身颤栗,试探地问:“重…重来一次?”
凌熠轻挑了一下嘴角,“是。”
沈星雨热泪盈眶,有过推测,却从未想过会听到凌熠亲口说。
他趴在凌熠床边肆意地用泪水宣洩着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所有的五味杂陈,哭够了才想起来问:“躺得累吗?要不要坐起来一会。”
凌熠点头,无声说:“好。”
沈星雨伸手去按床头控制床体的控制板,手腕上的apple
watch从外套袖口露了出来,他最近在医院没什么心情总掏手机,为了方便看消息他没带凌熠买的那些指针腕表,抬手的动作唤醒了屏幕,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显示出来刚好和凌熠的视线连在一起。
一条来自航空公司的航班提醒,一张时间是几天后目的地飞往扎金索斯的单程机票。
一个人飞去他们两个想要度假的地方,并且不是往返,太反常了。
凌熠虚弱地抬手抓着沈星雨的手腕。
沈星雨:“怎么了?哪裏不舒服?”
凌熠摇头,手上用了他能用的最大力气想要翻动沈星雨的手腕,但他太虚弱了,徒劳而已。
沈星雨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凌熠的异常呢,他以为凌熠是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带自己送的表,解释到:“等回家我就换回来好不好?”正好他把病床的角度调整好,收回手瞥见了消息才知道凌熠真正介意的点,“啊,这个…”
凌熠知道这是他企图找借口的开场白,皱了下眉。
沈星雨知道蒙混是过不了关了,洩了了口气缓缓地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吗,所以就买了机票。”
凌熠的表情写满了疑问,用口型问:“一张?”
沈星雨:“你昏迷了两周,医生说如果你两周醒不过来就…你再不醒来,我就…,机票是昨天晚上才买的。”
凌熠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跳海?”
沈星雨点点头,“带着你的骨灰和你一起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长眠也不错。”
大颗的泪珠从凌熠茜红的眼尾夺眶而出,不是顺着脸颊滑落而是直接坠落砸在被子上,“你疯了?”
“我没有”,沈星雨看着他,极度冷静的语气,眼睛裏却满是癫狂的爱意,“我很清醒,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死亡也不行,只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会活着。”
一个字一句像是枪林弹雨穿过凌熠的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凌熠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沈星雨的额头,“傻不傻。”
“不打招呼就离开我,你想都不要想”,沈星雨赌气似的抓住凌熠弹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凌熠清楚地感受着隔着皮肉传来的震动。
沈星雨点开手表的心率监测,红色的数字持续上升,他映着凌熠身影的瞳孔都在颤抖,“你看,我没骗你。”
无论在一起多久,对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沈星雨永远会因为和凌熠的简单接触而心跳加速,哪怕只是对视。
凌熠终于彻底理解沈星雨在他苏醒时压抑着的情绪是什么了,他捏着沈星雨的衣服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沈星雨主动靠近,被凌熠一把抱住。
凌熠抚摸着沈星雨的后脑,沈星雨任由自己在这温柔的安慰裏陷落,“我甚至没有想过把你留给叔叔阿姨,我知道我自私,偏执,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害怕和你分开。”
凌熠抱得更紧了,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贴着沈星雨的耳朵一遍一遍地重覆“我爱你”,尽管无声也清晰地传到了沈星雨的耳多裏。
突兀的震动打破了这份和谐——洛雯的视频话。
沈星雨发消息告诉凌书安和洛雯凌熠醒了这件事的时候,鹭市正是深夜,他们都睡了。
早上,洛雯刚睁眼就看到了消息,连推带摇地把凌书安叫醒,“小熠醒了!”
凌书安一秒清醒,“真的吗???”
洛雯激动地拿手机给凌书安看,“真的真的!星雨凌晨发的消息。”
凌书安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你别光高兴啊,快打视频。”
屏幕裏的凌熠挂着吊瓶,吸着氧气,面容憔悴,眼神的灵气还没恢覆,洛雯心疼的要命,哽咽着说:“怎么搞成这样子啊?傻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啊。”
凌书安搂着情绪激动的洛雯,拍拍她背,“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裏难受?我跟妈妈担心的要命。”
凌熠摇摇头,沈星雨说:“小熠他现在还说不了话,但是身体没什么大碍了,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凌书安:“星雨也瘦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星雨:“我没事的。”
洛雯终于平覆了些许,“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只有你们过得好,我跟爸爸才能放心啊。”
沈星雨:“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阿姨您呢,身体恢覆得怎么样?”
洛雯:“我好多了,就是最近不能出远门,也不能去看你们。”
凌熠把手机拿过来,打字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对不起,都怪我瞒着你们焦虑癥覆发的事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洛雯没有一味地责备,也没有一味地安慰,只是温声地讲着道理:“小熠,你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所以你怎么判断自己的情况,或是有什么考量,要不要告诉我们,都是合理的,不用道歉你没有任何错,同样的我也是,想去给你过生日是我自己的主意,明明眼看着下雨还是决定赌一把的后果也应该我自己承担,那不应该是你的责任,爸爸妈妈希望你无论何时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这是你的人生,你一定要自己说了算。”
洛雯和凌书安的爱一直都是这样的,把凌熠当做一个完整独立的生命体,在符合道德和法律的范围裏给他最自由的生长空间,但是只要凌熠有任何需要,他们都会不留余力地给予支持。
凌熠的情绪一团乱麻地堵在胸腔裏,他敲敲打打拿不定主意说什么,沈星雨知道他心裏难受帮他解围,“叔叔阿姨,小熠醒了有段时间了,但身体和情绪都不稳定,让他先休息会再打给你们吧。”
凌书安:“是得好好休息,是得好好休息,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等休息好了再打给我们吧。”
沈星雨:“好。”
洛雯:“不许瞎想,好好睡觉,早点养好身体知道了吗?”
凌熠很乖地点点头。
洛雯又对着沈星雨说:“还有你,也要乖乖吃饭,脸都瘦尖了。”
沈星雨:“知道了阿姨,您也要註意身体。”
挂了电话,凌熠像是洩了气一样趴在沈星雨怀裏,呼吸着他熟悉的味道。
沈星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困了吗?”
凌熠点头。
沈星雨:“那躺下睡觉好不好?”
凌熠攥住沈星雨的衣服摇头。
沈星雨像抱了只软软的胆小的小动物,下巴蹭了蹭凌熠毛茸茸的头发,淡淡地笑了,“我不走,抱着你一起睡好吗?”
凌熠让出半张床的位置,大概是一个人躺了太久,这一觉凌熠一直在下意识往沈星雨的怀裏挤,要不是沈星雨有先见之明地把护栏升起来,两个人估计半夜就滚到地上去了。
沈星雨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这些天压在身上的重担终于可以舍弃,他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凌熠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在这个世界上幸福感排名倒数的病房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亲了亲沈星雨高挺的鼻尖。
看着躺在近在咫尺的眼前,毫无防备脱下成年人外衣的沈星雨,他的脸上还有些没有完全褪去的属于少年的稚嫩。
凌熠突然意识到他习惯了依赖的爱人即便重活一世现在也还只是个学生,其实不过比自己早出生了四五个月而已,就已经经历了太多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非常戏剧性的事,哪怕千疮百孔,哪怕费力挣扎,也依然在做他的靠山。
亲眼目睹你消失的那一刻,我对失去你的恐惧和你感受到一样,即便是梦境。
因为爱克服了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因为爱斩断了病态对死亡的向往。
爱意融入血液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剥皮抽筋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