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南道,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失去色彩。
这并非秋冬的凋零,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草木也并非自然枯黄,而是好像被什么掠夺了生机,连大地都变得灰黑、板结,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一名身着劲装,腰佩横刀的不良人,眉头紧锁地行走在这片失去颜色的土地上。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一股腐朽的味道传入鼻中,手指捻了捻,没有生命的质感,而是透出一种刺骨的死意。
“不对劲。”
不良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起身往前望了一眼,猛地足尖点地,身如游隼般跃至半空。视线所及,那片死寂并非零散分布,而是汇成一道暗黑色的轨迹,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朝着远方天际蔓延而去。
此事绝非寻常,更不可能是天灾。
不良人落地时,手中握着的横刀刀柄已被掌心冷汗浸湿。
当下不敢耽搁,手往腰间一拍,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此等异状,早已超出他这个地方不良人的处理范畴,所以要赶紧上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日下午,便有一道金光破开云层,来到死寂林地上空。
来者也是身着玄色劲装,腰佩横刀,只是衣上多了一片星云轨迹,腰间还悬挂着一枚刻有“天孤”字样的玉牌。此人,正是封镇寺三十六天罡之一的天孤星。
甫一落地,天孤星就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诡异至极的气息,眉头瞬间皱成深沟。
“此方土地速速现身!”
天孤星掐动拘神法诀,将一道莹白灵光打入地面。按律,灵光所致,土地神祇当即刻现身回话才对,可现在地面只泛起一阵微弱波动,便再无动静。
“嗯?”
天孤星眸色一沉,指尖再凝灵光。
这一次的光芒比先前更盛三分,直透地底深处。
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才见一个身形矮小、模糊不清的虚影从地中缓缓浮现,正是此方土地。可往日祥和亲切的土地此刻脸上却是一片麻木;双目也是空空洞洞,没有任何情绪;周身还缭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土地,此地发生何事?如此异象,到底是何方妖邪作祟?”
天孤星上前一步,带着无上威压严肃的问道。
可土地仿佛没听见一似的,嘴里只是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念着,“我魔慈悲...我魔慈悲...我魔慈悲...”
“嗯...”
天孤星眼中厉光一闪,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方地祇,竟被侵蚀神智,失去所有的自我意识,只会念诵诡异魔号,看来要出大事了。
这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当下连忙上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反应到神都封镇寺内。
封镇寺动用特殊渠道与侦测秘法,循着弥漫不散的魔气轨迹与湮灭生机的草木,最终锁定了源头——来自身毒国,自号“黑暗魔佛”的魔揭耶。
简报,很快呈送到神唐帝主的御案之上。
巍峨帝座之上,帝主面色遽然变冷,滔天怒意直冲云霄。
“域外邪魔,安敢犯我大唐,荼毒生灵,奴役神祇?传朕旨意,命封镇寺会同剑南、湖南两道驻军,即刻出兵,剿杀此獠!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其声如金铁交鸣,铿锵作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无上意志。
圣旨既下,神唐的战争机器便开始运转起来。
魔揭耶并非蠢物,在封镇寺初步侦查时,已心生感应。
知晓事迹败露,引来神唐官方震怒,便毫不犹豫地放弃继续侵蚀剑南道的计划,化作一道晦暗魔光,一路向东疾驰,最终隐匿行踪,潜入多山临水的永州地界。
永州,古称苍梧,传闻乃是远古凶神“贰负”之尸的埋葬之所。
这里,自古以来便是神秘与蛮荒的交汇之地。
昔日曾有妖魔盘踞于此,祸乱苍生,后被上古仙宗荡平,但总有些许残秽隐匿于历史的缝隙中。
在这片土地的极深处,一处依托远古凶神尸气与地脉煞气构建的秘境“八识耶罗地”内,一道沉睡无数年的意识苏醒了。
意识的主人,便是上古时期差点证道成仙的“虫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