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鸡踱到桌边,歪着脑袋看了眼蜷缩在桌上的精壮汉子,忽然扇了扇翅膀,昂首挺胸,得意的“喔喔喔”叫了起来。
嘹亮至极的声音响彻天际,在客栈久久回荡。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汉子,还是在嘲笑汉子,抑或是在嘲笑汉子?
汉子被它那双锐利如刀的金褐色眼珠看得浑身发毛,想起方才独角虺惨死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两下,硬是没敢下去。
女掌柜缓过神来,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和脑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上前朝大公鸡行了一礼,“多谢长鸣都尉相助。”
大公鸡昂首受礼,头顶那簇高耸如火炬的赤红鸡冠愈发鲜亮。
唐武宗李炎在即位前担任颍王时,曾在府邸中饲养各种珍禽异兽,并从中挑选出十种最讨人喜爱的动物,绘制成《十玩图》。图中为每种动物都赋予了雅致的别称,其中鸡被称作“长鸣都尉”,此后便传了下来。
谢过大公鸡,女掌柜又对徐诞行礼道:“谢过小郎君,若非贵宠帮忙,今日怕是不堪设想。”
徐诞不以为意道:“举手之劳而已,掌柜无需客气。”
“不管怎么说,都是托了小郎君的福!”女掌柜说着,转身朝桌上的精壮汉子喊道,“当家的!快去拿些好酒好菜来,给小郎君和长鸣都尉道谢!”
躲在桌上的汉子这才慢慢滑下来,捡起地上的刀,对徐诞拱手道:“小郎君,方才多谢了。这独角虺剧毒无比,被咬上一口便无药可解,您这神宠当真了得!”
大公鸡像是听懂夸奖,又昂首挺胸得意的叫了一声,走到徐诞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裤脚,似乎在邀功。
“干什么,一边去。”徐诞没好气的斥道。
大公鸡却不肯走,直到徐诞掏了颗虫丹喂它,才心满意足的走开。
汉子很快就从厨房端了一碟卤味、一壶米酒出来,另外还用小碗装了满满一碗金黄的粟米,恭敬的放在大公鸡面前,道:“都尉,请尝尝我们本地最好的粟米。”
大公鸡闻了闻,倒也没客气,低头啄了起来。
“呵呵呵...”
看到大公鸡开怀大吃的模样,精壮汉子在一旁傻傻的笑了起来。
“杵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烤羊!”女掌柜催促着,又不免叮嘱道:“今日这烤羊,一定要给小郎君多刷几层酱料,让小郎君吃到满意才行。”
“那是肯定的。”精壮汉子拍了拍胸口,往后面走去。
“都尉真是好胃口。”
女掌柜望着不停啄着粟米的大公鸡,笑吟吟的说着。眼神却是微闪,唇瓣嚅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掌柜还有事?”徐诞察觉,主动问道。
“不知...可否请都尉到后院看看,是否还藏有毒虫?”
女掌柜解释道:“别的倒也不怕,就是这独角虺,毒性太烈。若被咬中,一旦救治不及,便是九死无生下场;即使救治及时,但受伤久了,毒入肌肤,也会引起大片腐烂;能够侥幸治好,安然无恙的,是百中无一。所以,妾身才想请小郎君帮忙一下。”
“小事而已。”
徐诞爽快应下,走到大公鸡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听到没有,掌柜请你帮忙到她家后院瞧瞧,是不是还有毒虫潜伏,回来还有东西吃。”
“喔喔喔”
大公鸡吞下最后一口粟米,昂首挺胸的叫了一声,便傲气十足的往后院走去。
踏入后院,刚刚站定,就见它扬颈长鸣,一声“喔喔喔”的啼鸣直冲云霄。这叫声不是寻常报晓,蕴含着几分异兽之威,震得院角的柴堆簌簌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