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师韶的府邸,并未设在瓜州最繁华的中轴大街,而是藏于城东一片僻幽坊区。
坊间少了市井的喧嚣,多了几分草木的清芬,往来行人的脚步到了这里,都自觉的放轻几分。
府邸外围是丈许高的青砖高墙,墙头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的朱漆大门不算阔气,甚至带着几分内敛的古朴,门楣上只悬着一方素木匾额,上书“薛宅”二字,以隶书题就,笔力遒劲如铁画银钩,虽无雕饰,却透着一股铮然气骨。
守门的老仆见主人归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骑着神俊巨獒的奇异孩童,眼中不免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恭敬行礼后,默默打开大门,容那体型庞大的黑熊与白雪进入。
入门并非直抵厅堂,而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庭院。
园内并无过多繁复的装饰,只几丛修竹,数块奇石点缀。
一池活水蜿蜒的穿过庭院,池中几尾金红锦鲤悠然摆尾,划开层层涟漪。偶尔吐出几个泡泡,为院子增添了几分活力。
院中地面是以青白二色卵石精心铺就,被清扫得洁净如洗,连一片落叶也无。
整个院落格局看起来疏朗开阔,气息宁静祥和,与方才街头的刀光剑影、人声喧嚣相比,恍如两个世界。
薛师韶引着徐诞,沿卵石小径走到池边一座半敞的轩厅上。
轩厅四面通透,仅以朱红立柱支撑,顶上覆着青瓦,檐下悬挂着几串木质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厅内陈设极简,只在中央摆着一方案几,案几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纹理细腻,打磨得光可鉴人;案几两侧铺着数张蒲团,蒲团以粗麻织就,内里填充着晒干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壁上未挂字画,只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以黑檀木打造而成,古朴无华,却隐隐有寒气透出。
即便隔着数步之遥,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迫人的锋芒。
窗外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与案几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名青衣小童悄然从侧门步入,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他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盘上放着两只白瓷茶盏、一个紫砂小壶,还有几样精致的茶点——有切成菱形的桂花糕,有小巧玲珑的梅花酥,还有裹着芝麻、色泽诱人的松子糖。
小童将托盘轻放在案几,为两人斟上清茶。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未发一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而后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坐。”
薛师韶自行在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下,抬手示意徐诞随意。
徐诞也不忸怩,学着他的模样在边上蒲团坐下,腰背挺直,虽年幼却自有气度。
黑熊与白雪乖巧地伏在轩厅外的廊下,巨大的身躯微微蜷起,将脑袋搁在爪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庭院中的锦鲤与修竹,偶尔轻轻甩动一下尾巴,却不发出任何声响,好似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薛师韶亲手执壶,为徐诞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清幽淡雅,似有竹叶冷香和山泉的甘冽,沁人心脾。
“此茶采自祁连山云雾深处的野茶林,只在清晨带露采摘,经炭火慢焙而成,勉强可饮。来,尝尝看,味道如何?”
徐诞双手接过茶盏,道谢后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