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冉恬这时才看清,那黑暗裏的红星原是几点快燃到头的线香。这倒不是座破败庙宇,虽然不大,倒还干凈,供臺前还摆得有新鲜瓜果,方才也是她杯弓蛇影,其实现在全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清平山庄,哪裏还会有甚么意外呢?
苏依依裏外裏又很快转了一圈回来,倒向那端坐的土地公作了一揖,继而把蒲团收拢了,招呼两人坐,“出门在外,也只得将就下了。”
古冉恬点点头,拉着岳水心坐了,她此刻是没半点困意的,倒是头发尚还半湿半干着难受,便解下头巾,靠得离火更近些,慢慢梳拢。
岳水心倒不理会,坐下后便直着眼睛,望着那火苗发呆。
苏依依左看看右瞧瞧,张口前先露出个笑模样,嘴角方刚上撇,便不知为何忽然顿住,霍地站起身来,赶两人往供桌下躲,“别出声,也别出来,等我叫你们。”
古冉恬心中重重一跳,但看她神情凛冽,也听了她话,拉着岳水心紧缩在那供桌底下,不敢言语。
没过多大功夫,只听得马蹄声渐近,竟不在少数。怎么,难道真给苏依依说准了,是谢临深出尔反尔追她们来了?
她但觉神烦意乱,心若鼓噪,不想岳水心忽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惊抬头,正对上她一双夜色裏也清澈透亮的眸子,不由得莫名的一定,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怕什么呢?自从出了家门,多少艰难都挺了过来,这次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
只听得有人在外笑道:“这不是苏姑娘么?怎地独身在此?”倒是听来陌生,不知来历。
苏依依声音裏也带着依稀的笑意,“人生聚散无常,难免有独自上路的时候,不过男女有别,我一介孤女,委实不敢多留诸位,请吧。”
那人照旧嬉笑道:“这前后茫茫,夜深人静,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苏依依的态度便冷了下去,“前村后寨,借宿不难,还请大哥莫要为难。”
那人哈哈一笑,正要再说,却被人叫住。
这回开口的是个声音低沈的男人,听上去岁数不大,“苏姑娘,我等并无恶意,不过念着如今江湖将乱,世道不平,三位姑娘孤身上路,实是危险,因此诚心想相送一程。”
三位。古冉恬心中一震,这当是有备而来,真是谢家么?
苏依依淡淡道:“这等说,诸位是诚心为难我了?”
男人道:“姑娘误会了,我等绝无此意。”
又有一人不耐烦道:“公子爷何苦与她聒噪,拿下问话就是。”
这个声音却熟,稍一思量,古冉恬立刻想了起来,便是那日曾难为她们的张豹。这样说来,外头的竟是鲸帮的人了?她不觉又忧又气,八大家是怎么回事?说要封庄,根本漏得像个筛子。
岳水心却也听了出来,轻轻戳了她一下。
古冉恬也不敢作声,只能再握紧些她的手,微微摇头,再去留心外头动静。
被称作“公子爷”的男人似是当真考虑起来,一时没有作声。
苏依依冷笑一声,“好个以多欺少,不过姑奶奶也不怕你们,哪个乖孙先来受教?”
那张豹大怒,一步踏前,忽又站住。
苏依依已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便是你个乖孙!”
接着只听外头传来两声脆响,紧着是那张豹的破声喝骂。
古冉恬心知这是她口头和身手上都占了上风,一时不禁一喜,但又想到那张豹武艺虽稀松平常,奈何还有个叫作“公子爷”的人物,想来必定身旁跟了许多好手,以一对多,苏依依未必能敌,那点喜意便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凈凈。
忽听公子爷说道:“苏姑娘,我等当真没有歹意,适才张爷心急,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姑娘海涵。”
张豹哼得一声,倒果然没有再动。
苏依依语气裏带着如有如无的讥诮,“那不知诸位有何好意?”
公子爷沈默片刻,道:“原是想请姑娘救命。”
说罢,只听得扑通一声,登时外头一片“爷!”“公子!”的惊叫响个不绝。
古冉恬亦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不像是动起手来,倒仿佛是……跪下了?晕倒了?救谁的命?救他的命?她只觉这也太异想天开,一时却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却听得苏依依声音依旧冷定:“你这是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