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谢家的人是很快走了个干干凈凈,瞧热闹的人却是散了也没散,仍有许多留在原地,几乎快把胡同堵个水洩不通,目光带着好奇、带着狐疑在她两个身上扫来扫去。
饶是古冉恬从来不怕人看,此时却也给那审视的目光刺得颇有些不自在,因此拉着岳水心想要先飞快地走回她们的小院去。
可眼前忽地蒙下一片阴影,古冉恬抬头一看,便见是个黑塔似的大汉拦在前头,在这般天气裏竟还裸着两臂,露出獠牙森森的豹头刺青,周身带着颇不好惹的匪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古冉恬原不想理会,可他偏又始终挡在前头,显然并非无意。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得开口问道:“有何贵干?”心裏虽也打着颤,气势却是不肯输的,何况她晓得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可能真对她们怎么样,因此依然将岳水心挡在身后,仰起头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见她如此,那大汉倒楞了一下,须臾咧开嘴笑了,“小娘们儿倒还有点胆色,哥哥问你句话,那万花楼……”
古冉恬脸色不禁一沈,她可恼恨这种语气这样言辞,奈何此时力不能及,也只勉强压着火气,抛出一句:“方才也说与谢少侠了,委实无可奉告。”抬出谢璧多少压他一压,便拉着岳水心又欲绕过他去。
那大汉却又跟着往旁边一闪,依然将两人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脸上挂起个流裏流气的笑:“怎么了,聊聊呗?”
古冉恬终于再沈不住气,“让开。”
那大汉脸色微微一变,笑容便消了下去,“别给脸不要脸啊。”说着抬手要来抓她胳膊。
他身怀武艺,动作迅疾,古冉恬晓得自己无论如何避不开去,便干脆只是直挺挺站在原处,冷冷地看向他。
岳水心小小惊呼了一声,一面用力抓住她的手,一面想要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有话好说,我……”
古冉恬大声打断她,“别理他。这光天化日朗朗干坤,我看他敢动手!”
“小妹妹话说得太重,我也只是想请教些事罢了。”大汉面色一沈再一笑,依然探手抓来。
但那一抓却并未落在二人身上,反倒那大汉蓦地发出一声痛呼,左手捂着右手,瞪向二人身后,语气狰狞不善:“哪个狗日的暗算老子?够胆的便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
古冉恬也往后看了一眼,虽看不出是谁出手相助,胆气却是更壮几分,忍不住嗤了一声,“躲躲藏藏的当然不算英雄,自然是恃强凌弱的才算英雄了。”
话音才落,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嘲笑声。
“嘿你!”大汉恼羞成怒,蒲扇般的大手再度抬起。
古冉恬这会儿更是半点不惧,并不把他放在眼裏,反而摆起一份天真神色,将周围的人瞧过一遍,“各位评评理,难道我说错了吗?”
好几个人带笑点头。
“没错。”清清冷冷的少年声音倏地响起,“袖手旁观的也是英雄。”
人群裏的笑容顿时僵住,颇有不善地看向声音来处,让出那个面色冷淡的白衣少年。
古冉恬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她那位住在西厢的芳邻?不禁楞了一下,紧接着心中涌上一阵暖意,原来齐少侠真个是面冷心热。只不过他这么一开口,可谓是把在场众人都骂了进去,虽则解气,但也不免太得罪人。她动了动唇,想要说话给他打个圆场,一时却又不晓得当说什么。
这当口花臂大汉已然开口,上下扫量着他,“方才是你吧?”
齐西厢没甚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花臂大汉抱了抱拳,冷笑道:“鲸帮张豹,讨教了。”
他这名号报出来,古冉恬倒有三分了然,原来又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齐西厢却是毫无异色,低低地嗯了一声权作知晓,甚至没有正眼看他,态度敷衍得足以激起任何一人的怒火,连古冉恬都觉着有些牙疼,更遑论是这脾气火爆的花臂大汉。
只见他满脸含怒,霍地抽出刀来。刀长而宽,森然有寒意。开招是一式“横刀立马”,虎虎生风,亦颇有几分模样。
齐西厢依旧没正眼看他,他甚至没有接招,只浑不经意地脚步一错,就已避开那腾腾一刺,身形再一晃,又躲开汹汹的一记抡劈。
其时张豹去势已老,收招不及,在这狭小的方寸之地腾挪不开,几乎将刀戗进墻裏。艰难地立定回身,他神情已无方才狠戾,反倒流露出几分外强中干的恐惧来,“小射天狼崔金平是你什么人?”
齐西厢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听而不闻还是真未入耳,总之一字未答,只在众人惊异目光中径自走去。
张豹跟着走了一步,嘴唇张了几张,但最终也没再追着说出什么话来。
古冉恬见状忙也拉着岳水心跟上去。搁在从前她可想不到这短短几步路竟要花费这么长时间,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方才终于松出一口气来,看着齐西厢的背影真诚道:“谢谢。”
“不用。”齐西厢脚步一顿,“瞧他不顺眼罢了。”
住进来这些时日,古冉恬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她的好话却是不要钱的,赶紧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我,少侠也犯不着跟他结仇,那个人小肚鸡肠的,万一……”
“你不必担心。”齐西厢冷冷淡淡地打断她。
古冉恬自然是不担心的,“没有没有,我不担心,那种人肯定不成气候,就是……对了齐少侠,你真认得崔前辈吗?”
齐西厢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接着便再不给她说话机会,一手拉开了门,闪进去便砰地关起。
古冉恬也不恼怒,晓得有本事的人大多也有点脾气,只还是不免有点可惜地嘆了口气。
忽听岳水心在旁小声道:“小射天狼是什么人?很有名么?”
“嘘。”古冉恬心道这姑娘怎地有些拎不清似的,人家才走出没多远,哪好这么明晃晃地议论呢?拉着她走开几步,这才低声道,“以前挺有名的,他是四大怪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