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界中景凡持剑斩下的那一幕,除了表面上司徒焱有所怀疑之外,其余人皆是没在多问,正因如此,景凡才躲过了一劫,安稳的回到了无往峰上,但是殊不知,那日在人群之中有几双眼睛在看到景凡的到来时,是多么的震惊与愕然。
神州浩土南疆地带北部,也是十万大山的边缘地带,毗邻玉断山,在正道仙家之地周围,本该无魔教踪迹,但此时在十万大山的边缘某座山峰之上,两个魔教之人正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样静静站着。
黑袍男子与红衣女子,正是元齐与唐宁。
唐宁立于元齐一侧,美目流转,山川河流都不在她眼中,一对明眸闪烁着奇妙的光芒,许久之后,缓缓开口道:“恭喜元齐宗主,终于如愿以偿,掌控轩辕界。”
元齐嘴角一扬,噙着笑容,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远方,道:“还要多谢唐宫主的相助,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唐宁柳眉一挑,眉眼中带着些许笑意,望着远山,沉思了片刻,道:“元齐宗主以大代价请我等出手相助,想必是轩辕界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宗主的注意力吧。”
元齐倒不避讳,点了点头,只是目光之中多了些寒意,双目微垂,道:“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勾心斗角,若欢仙子又不在这里。”
“哦?”
唐宁嘴角微扬,美目之中闪过一抹异色,沉吟了片刻,道:“你对若欢仙子还是有戒备之心啊?”
元齐一笑,转头看了一眼唐宁,反问道:“难道你没有?”
唐宁没有说话,目光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望着远方的群山,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元齐神色一凝,看着唐宁,双目渐渐眯起来,问道:“那个持紫金长剑的少年你认识?”
唐宁心头一颤,迎上元齐的目光,美目渐渐冰寒,目光交汇处似有火花迸溅,甚至二人的衣衫都沙沙作响,半晌之后,唐宁突然笑了一声,道:“是啊,我认识。”
“他很像一个人。”元齐盯着唐宁,淡淡的道。
“哦?你觉得像谁?”唐宁问道。
元齐抬头望着白云掠过的天空,面色肃然,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一位被誉为可以一统圣教的绝顶天才,只可惜多年前他无故失踪了。”
唐宁眉头一蹙,问道:“元齐宗主有话可以直说。”
元齐收回目光,一双冰冷的眸子看着唐宁,低声道:“明王宫前任宫主,景逸鸿。”
※※※
黑色的乌云盘旋在夜空,天幕阴暗的仿佛压向地面,从苍穹上飘落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风声中,卷过苍茫的大地。
荒野之地,前不见村后不见地,四下莽莽,只有一条古道从远方延伸而来,又孤单地向远处延伸而去。
夜空黑云里,有低沉雷声响过,天地间的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大地肃穆,荒野上除了风声雨声,四下漆黑,只有在古道边上,孤零零地点燃着一点灯火,透露着些许光亮。
这是个荒野小屋,简简单单的茶铺陈设,身材臃肿的老板慵懒的坐在柜台之后,由于身上的肉实在是太多,使他看上去更像是半躺在那里,双目微眯,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君临静静地坐着,偶尔端起年前的茶杯抿一口粗茶,偶尔抬头看着窗外的雷雨世界,浓浓的雨气扑面而来,一丝凉意沁入心脾,加重了君临心中的愁绪,在某个时刻,一道黑光闪过,君临的手掌上多了一柄黑色短刃,冰冷刺骨。
鬼寂!
君临冰冷的目光盯着同样冰冷的黑色短刃,一阵冷风吹进窗子,柜台后的胖子老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只是嘟囔了几句,身上的肉颤了颤,淡淡的鼾声慢慢响起。
君临无意的瞟了一眼柜台后的胖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喝了一口茶,然后转头继续看着外面的雷雨世界。
当顾流风来到这间荒野小屋的时候,已经下了大半天的雨,雨势并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的猛烈了。
坐在君临对面,顾流风的目光锁定在了黑色短刃“鬼寂”之上,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茶馆胖老板,眼神微微闪烁,目光顺着“鬼寂”看向了君临,嘴角有一抹苦涩之意,片刻之后,开口道:“天英山这么大,为什么非得约在这荒野之中?”
君临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茶杯中剩余的茶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慢慢扩散出去,盯着一圈圈的茶水,君临淡淡的道:“我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就是在这间屋子里。”
顾流风眉头一皱,默然的低下了头,眼角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鬼寂”短刃,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之色,沉默许久之后,顾流风转头看着窗外的阴霾世界,开口道:“时间过的好快啊,几十年了,要不是修仙练道,恐怕我们早就不是这番模样了,说不定成为一个小老头了。”
君临看着顾流风有些苦涩的脸庞,然后眉头一挑,看向柜台后熟睡的胖老板,道:“呶,当年我在这里见到师父的时候,他不过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现在都成这番模样了。”
顾流风转头打量了一下胖老板,那一身的肥肉,就算是脸上都叠了好几层肥油,突然没忍住笑了出声,然后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君临,道:“没想到你在山下还有个这样的朋友。”
君临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在没遇到师父之前,我一直在这附近流浪或者是打猎,有时候饿的实在是不行了,就来他这里蹭些吃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小胖子。”
君临又看了一眼柜台后的胖老板,眸子渐渐平和了下来,继续道:“哦对了,那时候他父亲还健在,也是个大胖子。”
“你们关系很好?”顾流风问道。
“嗯,当时也只有他们父子俩肯接纳我。”君临低垂着目光,道。
顾流风木讷的点着头,然后目光看向了君临手边的黑色短刃,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许久之后,窗外一声惊雷,雨势更甚,似乎是雷声真的特别大,柜台后的胖老板险些惊醒,可能是他太胖了,睡意很深,竟然只是转了个头,继续睡去。
“这‘鬼寂’短刃应该还有另外一柄与之成对的吧?”顾流风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黑色短刃,开口道。
君临瞥了一眼手边的短刃,道:“嗯,的确还有一柄,叫‘魂孤’。”
顾流风瞳孔一缩,心头一颤,看了一眼君临,试探着问道:“师兄可知‘魂孤’现在何处?”
君临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道:“不知道,师父当年离开千泷之时曾经告诉过我,若是能寻得‘鬼寂’,便需找到另一柄‘魂孤’的主人,生死决战,便能再次见到师父,他告诉我这也是对我的一次考验。”
顾流风低下了头,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不过这一切变化君临都没有察觉,窗外风雨凄厉,屋内各有所思,沉默如夜。
“封天青找过我了。”不知过了多久,君临淡淡的开口道。
紫金色的剑气在桃花飞舞的桃林中穿梭,每一次的挥剑,都会斩断一片花瓣,花瓣缓缓落下,切口处异常整齐,甚至还有淡淡的紫金之气流转着,黑袍少年额头上渗出些许汗珠,似乎丝毫没感觉到疲惫,一味的挥舞着神剑,仿佛人剑合一了一般。
云溪从合一堂后漫步走出,白衣胜雪,举止落落大方,身段凹凸有致,脸上添了些成熟,马尾束于身后,一张脸比起五年前的少女模样更加美丽脱俗,倾国倾城了。
距离轩辕界那次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五年间,青天宫想过很多办法想要重新夺回轩辕界的控制权,可是一切作为都徒劳无功,以沈浩为首的青天宫高层们束手无策,对收回轩辕界的期望越来越渺茫,除此之外,一切仿佛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魔教也没再对正道五大宗门做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景凡也一直生活在无往峰上,与云溪、顾流风等人一起生活与修炼,日子但还算安逸。
云溪停在了桃林内一颗桃树之下,双手放在身后,握着一根白玉长笛,美目含笑的看着林中舞剑的少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稳重的少年了,只不过他在看到某个白衣女子时,还是变得一如当初初见一般,天真无邪。
“云溪,你看我这剑法练的怎么样?”
剑意散去,景凡反手持剑,抵在胳膊后面,抹去额头的汗珠,慢跑到云溪身边,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似乎看到这个白衣女子,能够让他忘却所有的疲惫之感。
云溪美目流转,扫了一眼景凡身后的桃花林,树干上,地面上,无数道剑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仿佛还有残留的剑意存于其中,云溪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是欣慰,像一代宗师一般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景凡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很快就能赶上三师兄了。”
景凡兴奋的笑了起来,手掌一挥,紫金光芒一闪而过,惊鸿剑归鞘,掠进了眉心之中,盯着云溪,眼中充满了笑意,然后找了一棵粗壮的树干,直接靠了上去,惬意的透过桃花望着天空,云溪见状,没有犹豫的坐在了景凡身边,手里仍旧拿着那一根白玉长笛,横放在弯曲的膝盖之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五年来,景凡几乎每天都会在这片桃花林中练剑,而且一练就是几个甚至十几个时辰,当累了的时候,他便会在这些桃树下随意的歇息,而云溪几乎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云溪的目光慢慢柔和下来,玉手一翻,一个酒葫芦出现在了掌心之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被递到了景凡面前,景凡看着云溪手中的酒葫芦,有些迫切的舔了舔嘴唇,摩挲着双手,接过酒葫芦,道:“还是云溪对我好。”
“咕咚...咕咚...”
连续喝了几大口酒,景凡脸上尽是满足之色,豪爽的擦去嘴角的酒渍,脸颊微红,抿了抿嘴唇,似乎还在回味。
云溪白了一眼没出息的景凡,道:“五年前你们去往轩辕界之时,我便下山去了虹州城,找到了当年那个清风酒馆的老板,别的没学到,这‘桃花醉’的酿造之法却是越发的炉火纯青,唉,真是便宜了你这小子了,感觉自己当了你五年的私人酿酒师了。”
景凡眉毛一挑,望着天空那正缓缓落下的夕阳,慢慢开口道:“你酿的‘桃花醉’比那酒馆老板酿的好喝多了,柔中带甜,说真的,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这些年就像上瘾了一般,感觉一天不喝就难受。”
云溪粲然一笑,盯着景凡,坏笑道:“嘻嘻,是啊,我加了能摄人心魄的药,你喝了这个酒,我就能控制你了,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一片红色的云从夕阳跟前慢慢飘过,无声无息却又充满柔和之意,风吹过,吹落片片桃花,在二人面前落下,少年微醺,少女浅笑。
星月皎洁,清月余晖洒落在花海之上,仿佛银纱轻抚一般,花海之下,景凡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慵懒的望着那一轮清月,伸了个懒腰,
莫名的满足之感油然而生,转头看着肩头依偎的少女,景凡一笑,轻轻摸了一下她的秀发,熟睡的云溪看起来有另一种美丽,睫毛轻轻的动着,肤若凝脂,静若处子。
“傻丫头,又睡着了。”景凡宠溺一笑,呢喃道。
景凡轻轻拿过云溪随手放在一边云音笛,摩挲着修长笛身,思绪慢慢飘向天际的明月。
※※※
无相峰,天虹殿前。
如波浪般的剑光不停的在瑶台之上闪烁,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耀眼,那一道白衣身影,持着白光长剑,身形快速移动,瞬间变换着无数位置,每过一处,便留下数道耀眼的剑光,旋即慢慢消失不见。
一个苍老但是依旧魁梧的身影慢慢的从天虹大殿的台阶上走下,双手负于身后,深邃的双眸静静地看着瑶台上的白衣身影,虽然太渊真人已经鬓发虚白,但是依旧豪气不减,看起来对于那个练剑的男子很是满意。
一声剑吟长啸,沧澜归鞘,君临目光平静的看着太渊真人,恭敬道:“师公。”
太渊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打量着君临,片刻后,道:“不错,你这剑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比起当年你师父也是不遑多让。”
君临双目微微低垂,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整张脸也慢慢隐没进黑暗之中,黑夜中,只听见其声音低沉道:“师公,若是师父回来,您会同意吗?”
太渊真人微微一愣,深深地看了一眼君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反问道:“你希望他回来?”
君临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迟疑了片刻,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他说是能够回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太渊真人双目微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抬头盯着天际的明月看了许久,双目中神色复杂,缓缓开口道:“他与你小师叔都是我最疼爱的弟子,当年他们的离去我也有错,这些年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若是他还有有心想回到千泷,那就回来吧。”
君临双目微微闪动,抬起头看着太渊真人,这个一向如高山般的身影此刻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枯涩的双目之中满是沧桑,轻声叹息。
些许星宿沉没山岳,太渊真人收回目光,看向君临,面色变得柔和起来,宽大的手掌伸向后者,一团白光在其掌心闪烁,白光之中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它的模样。
“拿着吧。”太渊真人淡淡的道。
君临有些疑惑的接过,盯着掌心的白色光团,瞳孔微微缩了起来,白色光团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着自己,当他回过神来,太渊真人已经走到了天虹大殿的门前,转眼消失不见。
君临看着太渊真人消失的背影,再看向手中的光团,心慢慢沉了下去。
天英山千泷府乃是仙家圣地,环境温润,即使是到了深夜也只是有一丝清凉的感觉,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寒冷的时刻,但是这一天似乎变了,冰寒刺骨,一些修为微末的弟子甚至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的冰寒之感,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无往峰上的百里桃林似乎萧瑟了许多,黯然失色。
这些年来,景凡与云溪的修为虽然长进了不少,但是依旧感觉到了深深的寒冷,早早地穿上了一层棉衣,二人站在合一堂的门前,望着萧瑟的桃林花海,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无奈与疑惑之色浮现在二人眼中。
“怎么了?”
方绝依旧是一身黑袍,脸上多了些古朴之色,气息内敛入五脏六腑,当他从合一堂后堂走出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景凡二人。
“三师兄。”景凡与云溪转过头,看到了方绝,轻轻叫了一声。
“三师兄,今日不知为何突然降温了,就连桃林都暗淡了。”景凡指了指不远处的桃花林,道。
方绝一脸肃然的望着百里桃林,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而是在堂内的一侧椅子上坐了下去,双目垂下,沉默不语。
“三师兄,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哪里了?”景凡走到方绝身边,问道。
“一早就被掌教叫到无相峰议事了。”方绝淡淡的道。
“难道是因为今天突降极寒的事情?”景凡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的道。
“嗯?”方绝抬头,惊疑的看着景凡。
景凡皱了皱眉头,看着方绝,正色道:“千泷府是仙家圣地,万年来,一直是温暖适宜、风景如画,即便是偶尔降温也不会是今天这番模样,实在是太诡异了。”
话音落下,方绝看着景凡的目光突然微微闪烁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灵光,不过并未开口说话,看了一眼门外,轻轻点了点头。
半晌之后,方绝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二人的功法修炼的怎么样了?”
景凡与云溪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方绝,道:“千泷无相高深莫测,越往后越发的晦涩深奥,第二重无道境我俩也堪堪修炼到了第七层。”
“无道境,第七层。”
方绝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道:“你们俩入门也有六年多的光景了,能到这种境界也确非易事了。”
千泷无相那是千泷府的修炼核心功法,也是根基之法,共分为无意、无道、无相、无我四个境界,而每个境界又分为九个小境界,每跨过一个小境界都是极为的艰难,对自身修为也是很大的提升,景凡与云溪能够在六年的时间里将千泷无相修炼到无道境的第七层,足以说明他俩的天赋,称得上的根骨奇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