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丢
凤仪殿。
他站在她身后,捉住她的手教她写一种异国文字,一缕清凉的发丝落在纸上。
“下月初五我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约莫小半月回。宫裏还需你坐镇。”
“是慕盟主吗?”手背暖暖的,她看着笔底流泻出的墨迹,问他道。
“嗯,他和江雪。”
“也不知是谁之前说江帮主对他死缠烂打,要我去帮他挡桃花。”她嗔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微扬起下巴,撂笔不写了。
“好霜霜,都是我的错。要不,你打我吧?”
她对上他的眼睛。这人嬉皮笑脸的,哪有半点诚恳认错的样子?要她打他都是逗她玩呢。
懒得搭理,她别过脸去。
“还生气呢?我给你揉揉腿。”她转到那边,他就跟着到那边,竟果真跪坐下来,一双手放在她的腿上揉捏起来。别说,他揉得还挺舒服。
可过一会儿就不对劲了,这人分明是趁机揩油挠痒。那力道慢慢地不轻也不重,把玩一般。她移开了腿,嗔道:“别碰我,你这个坏蛋。”
“糟了不是,这可哄不好了。”他又绕到她面前,忽然拿出一个小风铃在她面前一晃。蓝色的小铃铛闪着光在眼前一扫过就被他藏起来了,她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你答应不生气,我就送给你。”说完也不等她回答,抓住她的手掰开掌心,把铃铛放在裏面。
“是个漂亮风铃啊。”
“想我的时候你把它挂在屋檐下,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就是我来看你了。”
她收了风铃道:“不就去个十来天嘛,说得像很久见不到似的。”
“娘子岂不知,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他说着把她抱进怀裏。男人的怀抱很暖,将她这朵娇花搂在裏头。他是新朝的皇,万人之上的天子,亦是她永远的保护伞。
慕华与江雪大婚,江湖上两个最大的帮派合二为一,婚礼地点选在了瀛洲岛。是日,岛上热闹非凡,江湖上有头脸的人物几乎都去了。玉知微也自然是以顾子独的身份前往。
建章二年秋,十月初九,玉知微离宫的第四日。
有宫人来告诉黛霜,说尹小公子私自跑出去玩没了踪影,下人遍寻不得。
“小澄?”她本正在午休,听了此事急匆匆地坐起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两日了,本来小公子最晚应该昨天回来。”
“两日了你们今天才告诉本宫?!”她罕见地发火,宫人急忙跪下道:“婢子们不敢随意来打扰娘娘,这也是事情十万火急了,才敢来禀报。还望娘娘恕罪。”
“红药,备马车。”
红药掀帘进来道:“娘娘,您要亲自出宫去找吗?不如先派些人去吧。”
“小澄这孩子,总叫人操心。”
红药靠近她悄声道:“皇上现在不在宫裏,宫中由你坐镇,不能轻易离开啊。”
她这才静了下来,看向那宫人,“再加派些人手,继续找。找不到,你们这些伺候的人都脱不开干系。
对了,赵大人可知道些什么吗?”
“回娘娘,赵大人本来一直和小公子在一起,这两天说让他自己练功课,就分开了。也不知道小公子为什么跑出去,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听说是赵大人管教小公子严苛了些,两人闹了别扭,可能是为此,小公子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
红药道:“这么说,赵大人可能知道他去哪了?”
“大人其实也不知道,所以婢子们才来问娘娘……”那宫人垂目嘆了口气,“娘娘没有别的要吩咐的,婢子就告退了。”
黛霜虽然人没离宫去寻她小弟,心却总也安不下来。红药本陪着她想说些故事听,她却也听不进去。派人去查证一番,确如那宫人所言,尹澄已不见两日了。
“红药,之前宫裏好像在传……最近街上有专吃小孩的妖怪?”
“是有挺多人家的孩子都不见了。不过娘娘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啊,此事必是人为。”
“可我还是担心小澄。你说他还那么小,一个人跑出去也不带个侍从什么的,万一遇到人贩子……”终究还是坐立难安,她说:“不行,我还是要亲自去一下。”
刚刚起身站到窗前,抬眸瞥到窗边桌案上放着的那几页《广陵散》的古谱,是玉知微后来给她从他弟弟那儿给拿来的,临走前悄悄把它压在她案头的书下。
她淡淡笑了笑,思绪又转到眼前的问题上来,忧愁道:“小澄那孩子性子倔,若真和师父拗着了,怕是宫人们也带不回来,只有我去罢。
我就去一会子,把怀疑的几个地方找了就回。红药,你留在宫裏。”
“你不可一个人出宫。”红药拉住她说,“落星跟着皇上去瀛洲岛了,让云隐保护你吧。”
另一边。
却见那刚才报信的宫女撕下来一张面皮,很是不屑地扔掉。墻后走出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压着声音道:“事情可办妥了?”
“都妥了。她原本还不打算出去,现在却也按捺不住了。”
“还是公子算得准啊。事关她小弟,京城最近又有吃小孩的怪物,她肯定放心不下。你去告诉其他人,先把她身边那个武艺高强的暗卫引开。”
玉知微虽人离了皇宫,却仍留了人在这边。花泠最近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好皇后,别让她有什么闪失,遂每日都会悄悄去看她一遍。但是这一来二去的,她今天就给红药发现了。
“花泠,你在这裏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红药。”她见被发现了也不再藏,打了个招呼。
红药抱着一篮子衣服正准备去洗,见了她,淡淡道:“各为其主,你有你的任务,以前的事怪不得你。可你终究是骗了娘娘骗了我。现在你又来干嘛?”
“皇宫这么大,走到这裏了。”
“没有我家娘娘的命令,下人们怎么能过来呢?你要没事的话就快回去吧。”
“皇后娘娘”
“你还提娘娘。”红药走下来,绕过她身边道:“以前,我们还都在凝霜殿的时候,我看到你画娘娘,你说你是因为敬慕她,所以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画下来。现在看来,你是拿着这些画去给你主子的吧?
还有,兵败宫倾那日,娘娘本是可以假死出逃的,可假死药不见了。那颗药很重要,是云安郡主给的,只有一颗,知道存放位置的只有你我,定是你拿走了,免得叫你主子留不住她。她本来能有另一种可能,那是通往自由的路。”
花泠静静听着她说完这段,才道:“另一种可能就是死。她是先皇最宠爱的贵妃,你以为没了陛下的庇护,她和尹家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吗?”
红药道:“我们可以去南疆的,那裏很好。就算皇上现在对她再好,她终究并不喜欢宫裏。你是皇上的属下,亦是帮凶,扼杀了她的自由。”
花泠道:“那在去南疆的路上呢?楚国覆亡之日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还想顺利到达南疆?你久在宫裏不知道这些,但陛下是想保护她的。”
红药反问:“如若可以顺利,难道陛下就会放过她吗?”
“花泠,你受他的指派来到娘娘身边,你做的事都是他授意的,这些我能理解。以前我信任你,钦佩你的能力,以为你和我一样只有娘娘一个主子。但是作为朋友,你瞒了我,不能与人坦诚相交,所以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花泠淡然一笑,“你说得对。是我欺瞒了你们,我没什么可说的。其实我本就没什么朋友,也不需要有。和你坦白讲了罢,我做的一切都是陛下所托,而陛下只会为娘娘好。现在我就是来看一下,娘娘今日是否安好。”
“娘娘都好,你请回吧。”
“我是听说有人报了尹小公子失踪之事给娘娘,所以要过来看一下。”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不愧是细作,消息真灵。”
她忽上前一步拉住她,“娘娘知道这件事以后什么反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花泠直接道:“我也了解娘娘的性子。陛下临行前嘱咐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娘娘离开皇宫半步。”
红药怔然看着她,又想起黛霜之前交代过,她很快就会回来,让她勿要与别人说此事。
花泠却见她这反应,不用继续问就明白了,放开她,大步离开。
“你到哪去?”红药在后边问。
花泠回身了一瞬,落下一句:“你应该拦住她的。”
楼藏月最近为了外甥女兰莹的事情头疼不已。他本想举荐她进宫伴君,也算是对皇上的一番好意,谁知外甥女芳心暗许外加皇帝看不上,闹了个尴尬。如今兰莹说自己接连被伤两次,已经没有颜面活在世上,动不动就要上吊,家裏上下给整得人仰马翻,把他这个舅舅也折腾坏了。
听外甥女的描述,皇上是狠狠把她言语羞辱了一番。这皇上也是的,看不上就算了,何必这样。他想着就心裏乱,又挂念着小花泠,想再找找她,却是怎么也碰不到了,想来她是有意躲着自己,不想给他找到。
今天却终于又看见她。她骑着一匹小红马,行色匆匆地要出宫去,不知又是为了什么事,他就骑马跟在她后头。
花泠很快就发现了,但眼下她没工夫和他废话,在马背上道:“奴婢眼下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办,将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