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狩猎】
◎第一件事◎
邬青叶无奈:“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纪无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这个样子能做什么?赶紧起来洗漱。”说完便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林四娘入内,带着热水与替换的衣物。
邬青叶开始刷牙洗脸,一旦开始做起这些日常之事,身体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比如说饥饿。
早饭是整整两笼水晶蒸饺,邬青叶尝了第一个就发觉,味道与昨日那家馆子裏吃的一模一样。她诧异地问:“这是府中的厨子做的?”
林四娘摇头:“是东家一早出去买回来的。”
一早?邬青叶看了看窗外,纪无咎方才来叫她起床时,天才刚刚开始亮起来。他这是天不亮就出门去买蒸饺了?
接着再吃第二个蒸饺时,邬青叶就从中尝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滋味。
用完早饭,她准备更衣,发现林四娘带来的衣衫并不是襦裙,但与她以前所穿的裋褐也不一样,是及膝的窄袖短袍配上长裤与皮靴。林四娘说这叫质孙服,是从胡人那儿传过来的。
在林四娘的帮助下,邬青叶顺利地穿好了质孙服。这种样式的衣袍轻盈修身,便于行动,既利落又好看。
衣裳的料子是暗色的,在光线较暗的卧房内,乍看起来像是黑色,但当邬青叶走到外间光线较明亮处时,就发现衣料上隐隐泛着青绿色的光泽,且会随着动作与光线的变化而不停变幻。
纪无咎已经等在院子裏了,他也穿着同款的质孙服,只不过他身高腿长,革带束腰,再配上高靿的鹿皮靴,将那两条长腿衬得越发修长笔直。
见她出门,他提醒道:“带上你的弓箭。还有大灰。”
邬青叶不由讶然,这是要去打猎么?
马车驶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这一段官道几乎与城中的大道一样平坦宽阔,车行极快,却仍行驶了一个多时辰。
纪无咎的车上备着许多解闷的玩意儿,选官图、双陆棋、不倒翁、千千车……邬青叶甚至怀疑他把整个玩具铺子买下来了。
不过幸好有这些小玩意儿,一个多时辰的车程才不至于无聊。
当马车终于停下,邬青叶推门下车,入目便是一片连绵的山林。
远山陡峻,沿着山脊铺展开整片浓墨重彩的绿意。近处,林木繁茂,一阵风来,枝叶起了沙沙轻响。有不知名的飞鸟迎风翱翔,直上云霄。
大灰发出“哦呜”一声欢喜的吠叫,撒开四爪,飞奔进林子裏,在草地上连打两个滚,沾了一身草叶,又一跃而起,飞奔回青叶身边,来回跳跃。
见大灰如此欢喜,邬青叶亦不由笑了起来。它也是离开山林许久,分外想念在林中撒欢的自由自在吧。
进入林中不久,大灰就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兴奋地摇动尾巴。
邬青叶找到了兔子洞,本想下个套子,一摸腰间,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带着柴刀。
纪无咎递过来一把匕首,刃长不过一掌,连同刀把也就七八寸长。
这么小的一把刀,邬青叶拿在手中甚至觉得轻飘飘的。
拔出鞘后她发现刀身上有着奇异的花纹,黑白相间,像是水波纹一般,且这花纹并非涂染上去的,竟像是铸刀时就形成的。
她大感新奇,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这刀是怎么铸出来的?倒怪好看的。”
纪无咎淡淡笑道:“大食国进贡来的乌兹刀。至于他们是怎么铸出来的,我又不是铸剑师,怎么会知道?”
邬青叶试着用它削细枝,枝条就如落叶一般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用刀刃在树干上轻轻一划,就如切豆腐一般轻易地切了进去。
她用柔韧的细枝条在兔子洞前布下圈套,起身后将匕首入鞘,递还给纪无咎。
他没有接,语气随意地道:“拿着玩吧。”
邬青叶没与他客气,随口谢了句便将匕首别在腰间革带上。
他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邬青叶忽然想起早晨他说的话:“你说要让我做三件事,到底是要做什么?”不会就只是来打猎这么简单吧?
纪无咎:“第一件事,是再做一次我在方家村喝得第一碗粥。”
邬青叶:“那还不简单,回去就能做给你。”
“简单?”纪无咎挑了挑眉,“要味道一模一样才行。”
邬青叶这才明白他带她来此的用意,要一模一样的味道,首先需要一头野猪。
“要是今天打不到野猪怎么办?”
“那就明天接着再来,猎到野猪为止。”
邬青叶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要我做的第一件事,就只是煮一碗粥?”
淡白的阳光穿透林叶的间隙,落在他唇边漫不经心的浅笑上:“你做不了?”
邬青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早晨吃蒸饺时体味到的那份滋味又悄悄浮上心头。
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看了看四周,转而朝向阳的那面山坡而行,仔细寻找野猪的踪迹。
纪无咎在她身后几步远处跟着。
一路上野猪未曾发觉,他们倒是看到了一只刺猬。大灰离开刺猬老远就炸了毛,绕了个大圈走。
纪无咎不由诧异:“它怕刺猬?”
“大灰小时候曾经吃过刺猬的亏。”一说起这,邬青叶就忍不住想笑,“它那时候不懂,看见刺猬就冲上去咬了一口。”
纪无咎亦笑了起来。
只有大灰不解他们为何发笑,仍然紧张地盯着刺猬,快速地绕过它跑开了。
之后他们还瞧见一头小鹿。因为目标是猎野猪,邬青叶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小鹿老远就发现了他们,几个跳跃便窜入林木深处,不见影踪。
慢慢搜索了小半个时辰后,邬青叶在一片较为开阔的林地中,发现了野猪掘开的土坑,翻开的土壤是深色的,带着水分。
她让大灰过去,嗅闻后循着气味追踪,不久后便找到了另一个土坑。土壤还很新鲜,是刚掘开的,野猪就在附近。
忽然,大灰变得紧张起来,后背上的毛再次炸开,邬青叶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在不远处的林木间穿梭的,是只黑熊。
她安抚了一下大灰,让它蹲下。安静地等着黑熊走开。
纪无咎在她身后低声问:“不猎熊?”
邬青叶以前还真没猎过熊,一方面是方家村附近的山岭上极少有黑熊出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爹的嘱咐。
“我爹说熊比老虎还要凶,要是一时杀不死,激发了它的血性,会很危险。所以我都会避开……”
她一回头,才发现纪无咎就在她身后,几乎是肩抵着肩,他的脸离她不到一个巴掌远。
她急忙把头转回去,只把侧脸对着他,可始终都能感觉得到他。
黑熊稍稍走远几步,又绕了回来,始终在近处徘徊不去。
纪无咎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问道:“它在做什么?”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温热,带着一点点牙粉的清爽淡香,带来一丝丝的痒意。
邬青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心跳就跟着快了起来。
纪无咎没等到她回答,转眸看了她一眼,却不料看见了她侧脸上泛起的云霞之色,亦不由微微一怔。
随后,默默地往后让开半尺距离,落脚时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