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守候】
◎无非是晚上换个地方睡而已◎
暮春时节,不用风来,落英已飘满池面,桃红杏白柳絮如雪,细碎的涟漪在花瓣间荡漾开去,是池鱼在水下轻啄饵料。
纪无咎手持鱼竿,却没怎么註意钓竿那头的动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知道她会因为他的过于靠近而脸红,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等同于挑逗的举动?
邬青叶是小山村裏长大的,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像样的男人。她又正因为濮文洲的绝情退婚而伤心失落,这种时候,只要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很容易感动。
可是她才十七岁啊,他的年纪几乎可以当她的爹了,还是个身体残缺的不男不女的东西。
濮文洲配不上她,难道他就配得上了?
他更不配!
纪无咎抛下鱼竿,起身离开鱼池。回到主院外,吩咐林四娘。
林四娘惊讶极了,可终究不敢多问什么,低头应是。
邬青叶听见外间低低的敲门声,便坐了起来:“我没睡。”
林四娘推门进来:“小南园已经收拾好了,邬小娘子是这会儿搬过去呢还是等晚些时候?”
邬青叶讶异:“搬去小南园?为什么?”
林四娘笑了笑,解释道:“这儿的西厢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委屈邬小娘子暂且住着,但长久下去总不是个计较。既然小娘子还要在府中继续住下去,东家便吩咐仆妇把小南园收拾干凈,让小娘子能住得自在适意些。也只是换个院子住而已,其他的都和原先一样。”
邬青叶道:“我一个人哪儿住得了一整个院子?这厢房我住得挺好,一点不委屈啊。”
“东家喜静,原先院裏没有别的人。小娘子住进来之后,东家总是比平时醒的更早,难免精神不济。知道小娘子体贴,每天早早起来,把大灰带出去打鸣,但这样一来,小娘子又睡得少了,这又何苦来哉?”
她问:“他在哪儿?”
“东家出门去了。”
邬青叶道:“那就晚些再说。”
“这……”
邬青叶见林四娘为难,心想,这全是野猪精的命令,四娘又决定不了什么,何必让她难做呢?
无非就是晚上换个地方睡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纪府的仆役效率极高,邬青叶一点头,短短半个多时辰就把她的衣物用品,连同那一房间赔礼全搬去了小南园。
小南园在纪府中轴偏南的位置,独立成院。前庭有花园,正屋后面有片开阔的空地,居然还竖着两个箭靶!
箭靶是皮革所制,上面绘着兽纹,仍然散发着新制皮革的强烈气味。
邬青叶当下便拉弓试射了几箭,与靶场的草靶不同,箭支可以穿透皮革,也就不必费劲地□□。
到这天傍晚,林四娘还领来个小丫头:“府中没有丫鬟,小娘子日常少个人使唤,这是梁妈的侄孙女,今年十三岁了,小娘子有什么需要便吩咐她吧。”
小姑娘长得文静秀气,干干凈凈的,朝邬青叶有模有样地行礼问安:“见过邬小娘子,我叫小兰。”
看着她,邬青叶难免想起莫府的绮菱,便道:“我用不着人伺候。”
她已经熟悉纪府,什么时候该去哪裏吃饭,到哪裏洗漱用水都一清二楚,最近已经很少麻烦林四娘了。换做是原先独居的时候,还不是一切活计都要自己动手,如今已经舒坦便利许多了。
小兰闻言,有些无措地看向林四娘。
林四娘朝她安慰地笑笑,对邬青叶道:“邬小娘子一个人住个院子不觉得冷清么,让她留下吧,就当多个伴也好啊。”
邬青叶看看小兰,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显然是极为希望被她留下。她不由心一软,道:“你真想留下就留下吧。”
小兰欣喜地点点头:“谢过邬小娘子。”
用晚饭的时候,邬青叶没有见到纪无咎,直到第二天晚上也没见到他。问林四娘,林四娘就说他在宫裏,晚上不回府了。
连着两三天没见到他,邬青叶也不知他是真的忙还是存心避开她。难道是那天生的气还没消?
眼看端午将近,她虽然又自己练了练骑马,但要在马背上拉弓射箭还是非常困难,有心要找他问问,却总是碰不见人。
纪无咎连着几天留在宫裏,直到第四天的深夜才回到府中。
几天没回了,居然还有点挂念。
纪无咎一边往裏走,一边体会着这种颇为新鲜的感受。
他问林四娘:“她睡下了?”
林四娘点头:“已经睡下了。”
说着他们正经过小南园附近,纪无咎的目光不由投向园子门口那两丛碧绿的青竹。
林四娘将邬青叶这几天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无非是练练骑射练练字,中间还出了一次门,带着小兰去烧饼铺找杜雪娘。
纪无咎:“没有再晕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