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顾忌不是因为祁文泉怕项家,而是因为在项星芸这样极会顺着他的心思说话的人,会让他那种对旁人的控制欲得到极大的满足,从而会註意自己的体面,会想要在这样的人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又德高望重的样子。
两方的僵持似乎就被项星芸这番话给化解了。祁文泉也没有再为难,而是叫服务生把食物送进来,项星芸很是自觉地去门口接应。
李蓉也赶紧对祁霜道:“小霜,过来坐吧。”
她指的是项星芸旁边的位置。
祁霜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很快所有人都感觉到,祁霜并不打算顺着臺阶下。
祁文泉又拧起眉头,祁霜像她小时候一样,有什么事不顺心就沈默着死犟。
这五年,他故意什么也不管,放任外人去难为她,就是想磨磨她的性子,让她低头,结果她一点没变,甚至是变本加厉,现在为着一个出言不逊的小丫头跟他对峙。
一开门香气四溢,时暖暖很有兴致地看着那些菜品被一盘盘端上来,都是一些很小的盘子,盛放着鸭肉啊鱼肉啊,就一点肉都恨不得要摆半个盘子的那种萝卜做的花啊草啊作为装饰,还有蘸酱呀,还有一些小碗的羹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还有日本的寿司,让人犯密集恐惧癥的鱼子酱,白色雾气包裹着的刺身什么的,还有西餐裏的一些作为开胃菜的只有一小盘的奶黄色汤品,还有几个小巧的烤面包,作为副菜的贝类食物,鱼类食物,时暖暖在看到有一盘食物像是蜗牛一类的软体动物后,她赶忙移开目光,心裏默默摇了摇头。
她对于这种软体动物,向来是避之不及的,更别说放在餐桌上了。
再看过去,还有搭配牛排吃的沙拉,还有那种,嗯……看起来一口就能吃掉的意面,也不懂这么一口面非要整一个那么大盘子干什么,再看到龙虾和帝王蟹的时候,时暖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像还是麻辣的小,哦不,大龙虾诶!
五份精美的法式牛排放在五个位置上,插花,美酒,高脚杯也都摆放整齐,摆盘漂亮的甜品,奶制品,饮品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以备餐后食用。
服务生察觉到这包厢裏气氛不对,他们只是低着头,并不多说话,上完了菜,就有序出去了。
祁文泉等到所以服务生走了,面色凝重地看着祁霜:“怎么?你们今天准备站着吃?”
祁霜没有再沈默,她目视前方,声音隐隐含着怒意:“不,我们不吃了。”
祁霜后悔了。
今天还是不该来。
虽说治愈心裏阴影的方式就是直面它,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内心害怕她的父母带给她的不好的成长体验,所以才一直不肯面对她的父母。
直面曾经的阴影,释放自己的心性,把想说的该说的都说出来,不是要冰释前嫌,而是铲除自己心裏的疙瘩,这也是时暖暖鼓励她陪着她来这裏的原因。
但今天,在这裏,祁霜觉得自己根本想不起什么心理创伤。
她只觉得,她的父母对时暖暖的敌意和恶意,轻蔑与无视,还有项星芸圆滑世故的一番话裏对时暖暖的评价中含着的任何一个不好的字眼。
这其中任何一个点,都让她觉得刺眼,刺耳,刺心一般令人浑身颤抖的疼痛。
而这种痛苦,甚至远远盖过了这些年来她挣扎在黑暗过往中的疼痛。
祁霜心底裏只有一个想法。
她的暖暖,应该每一餐都吃的开开心心的,最好的是每一餐都只有她一个人作陪,如果要有其他人,那也要是友善的朋友,亲切的家人……
祁霜越想,心裏越痛苦,她紧紧拉着时暖暖的手,毅然决然地离开:“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