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眼前这个单容瑾与她并无什么交集,可前世的烙印还是让君扶直觉地想躲,她用了好大功夫才镇静下来,故作轻松地扫了眼前方,试问道:“原来在处理这件事的就是四殿下吗?”
“嗯。”单容瑾应着声,目光落在君扶方才被蹭乱的那一缕鬓发上,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替她抚开,刚抬起手却又想到什么,克制地受了回去,道,“时间很晚了,还是早些回府。”
此时街灯正盛,四周也举着火把,一片灿金之中,君扶身穿绯红骑服美艷动人,单容瑾从未见君扶穿过这样的衣服,他目光流连在君扶宛如小鹿的神色上,不舍地移开了眼,不停地告诉自己——君扶喜欢谦谦君子,他不能再莽撞行事吓着她了。
这不是他的太子妃君扶,她还只是丞相府的千金。
“多谢四殿下关心。”君扶做足了表面上的客套,向单容瑾行了礼后才匆匆上车走了,拍了拍自己受惊的胸口。
含春见她这样,不禁问:“小姐是怕四殿下吗?”
“我才不怕他!”君扶不假思索出声否认,然而很快她的目光又掠过占据街道的这些士兵,心想单容瑾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权势?这个时候,他不该还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吗?
可是眨眼间,单容瑾已经除掉了六皇子,大大削弱了三皇子的势力,在君扶忙着与谢回昉亲近谈情的这段时间裏,单容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
君扶微吟,转而对含春道:“你要记得,以后看见四殿下要躲着走,这个人绝非善类,咱们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含春楞楞点头,她家小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君家的马车终于到了谢家附近,君扶虽笃定了这辈子一定要任性妄为一次,要为自己而活,但她也知道女子名节也是尤为重要的,所以君家的马车只是停在一个格外隐蔽的角落,而君扶是踩在青松肩膀上,翻进院子裏去的。
这个时候谢回昉显然已经歇下了,可是君扶不想白来这一趟,她想要给谢回昉看一看,便悄无声息绕过了守门的小厮,溜进屋裏去。
谢回昉素来喜静,外间只有一个人守着他,这倒是方便了君扶。
她走近门中,摸黑找到谢回昉的寝居,果然见他已经合衣睡了,君扶蹲身下来,轻轻将他摇醒。
谢回昉睡得很浅,在君扶刚碰到他的时候便转醒了,对上君扶那双明媚的眸子时,他先是一楞,随后看见君扶身上的骑服。
“要出发了吗?怎么还来这裏一趟?会不会赶不上?”他声调温柔,第一句不是责备君扶来这裏,而是担心她误了时辰。
君扶将烛灯点亮,映出谢回昉俊美无俦的面容来,在烛灯的映照下,谢回昉苍白的病容也添了几许暖意,比平日更为令人心动。
“还早呢!”君扶不觉放轻了声音,“此刻还没有宵禁,只是我这是第一回穿骑服,含春和母亲都说好看,我也想让你看看!”
说着君扶便站起身,在谢回昉面前转了个圈。
其实房间裏的光线太暗了,谢回昉并不能看清衣服的颜色和样式,但君扶的眼神很明亮,满怀欣喜地望着他,他便也露出笑容,称讚道:“是很好看。”
他并不像京城那些油嘴滑舌的富家公子们,褒奖出一大堆华丽的辞藻来,他的眼神很认真,口吻也很认真,君扶便知道谢回昉这不是在敷衍她,她高兴得又蹲身下来,坐在榻上,然后把头枕在谢回昉的膝上。
“我来找你,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衣服的事。”君扶道,“我之前找来的大夫,竟然是个庸医!那张药方是用不上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会继续找的!我一定治好你的病!”
君扶于此道很执着,她前世只是暗慕谢回昉而已,即便如此,谢回昉病故之后她也像是断了根弦似的,一辈子好像就没了念想。
今生她不再是暗慕了,她与谢回昉两情相悦,若谢回昉再出了事,她怕是会更加承受不住。
于是君扶殷切着,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便想快些有所成效。
谢回昉望着她,并未对此表露出半点失望,只是抬手轻抚了下君扶的发顶,道:“好,你不要心急,慢慢来就好了。”
亲近了一会儿,君扶才起身道:“我该回去了,明天怕是天不亮就会走。”
“好,路上小心。”谢回昉坐直了身子,想起身送她,被君扶挡了回去。
“不用,我进来的时候并未惊动外面的小厮,一会儿也只能偷溜出去!你就不要送我了!”
谢回昉闻言,出声对外道:“谢犁,去沏盏热茶来。”
外间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翻身起来的声音,和一声“哎”,随后脚步声走远。
谢回昉道:“去吧。”
这是为她把人给支开了?君扶弯眸笑起来,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在山上会想你的!”
她说完脸上便烧起来,飞快转身走了,出了屋子的时候,她在青松的帮助下攀上墻头,抬头时只觉得今夜的星星格外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