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模子凉了一些,何霜降一手拿着一块湿布,将模具倒扣到案板上,手按着底,轻轻一晃,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就脱下来了。
刻着梅花的底却没那么好脱,得盖上湿布,等凉透了以后方才好拿下来。
何霜降也不急,仔细打量已经脱了模的侧面,红枣也被蒸透了,边缘化掉的部分将雪白的米糕染上一点棕红的印记,倒也印了几分雪中红梅的韵味。
等完全脱了模,沿着红枣模子留下的横线竖线,用刀切成一块一块孩童巴掌大的糕点,每块上面都映着梅花的形状。
轻咬一点,入口绵软。真叫何霜降描述,她也不似文绉绉的秀才公,立时能咏出一篇好诗文来,此时只能下里巴人的感叹
真好吃啊!比娘秋日里摘的棉花还暄软
明儿南瓜牛奶就不必再卖了,这红枣本就是女人补身体常用的,不用说都知道补气血。
的确,这红枣糕受欢迎程度比起南瓜牛奶,只多不少。
红枣糕早起蒸好,放在垫着布的箩筐中,框沿盖上棉被捂着,谁想要就掀开一角,小心翼翼拿出一块,生怕跑了热气。
虽说盖上了被子,但这香味味照样透出来了,加上不少人买了一块又买一块,不少人都好奇,也买了一块尝尝,一尝也止不住了。
今早红枣糕没敢多做,毕竟第一回,周老先生也爱吃这个,不是那种发腻的甜,是枣和新米自带的甜味儿,加上软乎,不费牙,搭上南瓜粥,吃起来身心都松快。
主要是这枣糕可以拿荷叶包着带走,桌子又空出来了,连带着煎饼和白粥也多卖出去不少。
只是南瓜炖牛奶不卖了,还得另寻一样可以喝的代替这。何大牛有个主意
不如我跟你娘早起磨些豆浆?反正这颜色瞧着差不多,拿来炖南瓜试试?
何霜降扶额那可都串味儿了,要不就单卖豆浆吧,也是门生意,早上喝着人暖乎
何大牛每每磨豆腐,都会留点出来,给家人煮上一碗,说是养人,喝了对身子好。这豆浆若不加糖,喝起来简直受罪,要想卖,自然是得加糖的。
天愈发冷,何大牛每日来头上都带着狗头帽子,里头絮了棉花,两个耳朵开了口,口上缝了两块耷拉下来的布头,这帽子到了冬天,基本人人头上都戴着一顶,瞧着乡下土狗的头一样,因此这帽子也被称作狗头帽。
何大牛把张氏让带过来的帽子盖在她头上,另外两顶让何霜降给何大郎还有石头。
不能叫石头了,永安,过了年就十岁了,不能再叫小名了,原先算命先生说石头哦永安活不过五岁,让起个贱名养着,想着石头最硬实,就起了这么个名儿压着
何大牛眯着眼睛,又在回忆从前
如今过了那道生死坎,再加上年岁也大了,跟着周老先生后面念书,再叫小名反倒不像话
知道了何霜降煮着豆浆,朝底下烧火的何大牛赢了一声。
除开要卖的,又留了一碗在小蒸笼里热着,回头周老先生起来,也能尝尝这新鲜味儿。
摊子上摆的吃食愈发多起来,南瓜粥,红豆粥,白粥,红枣米糕,南瓜糯米饼,豆浆,还有这煎饼,卤蛋也暂且歇了,自家鸡都不下蛋了,村里其他人家攒的蛋也都叫她爹买的差不多了。
煎饼生意不少人眼热,清水城前几年不少从北地过来的人,自然见过这饼子,平底的锅好做,就是底下的炉子不好弄,从前要出远门,才会烙这样的薄煎饼,轻巧不说,还顶饱。
因此都是用平锅架在自家灶上弄的,这能拉着到处跑的灶,除了卖煎饼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做。
煎饼里头裹上菜,饼价就翻了番,不少人家都眼热,可惜也无法,都不知道何霜降那个小灶是如何打出来的。
不过就是有人知道怎么做也没用,他们没摊子,推着这灶偷着卖吃食,没一会儿就给逮住拉牢里去,挨板子受罪。
隔壁那卖面的夫妻俩更是眼红,四处打听了很久,这才在何霜降先前去的那家铁匠铺问到了。
原本这铁匠铺也懒得理会这两人的,这几日不少人都来他家铺子里问,问的他不厌其烦,这次本来也不打算说,先前都答应过那家小娘子,还签了个什么契书,说好了不讲出去的。
无事,什劳子契书,那小娘子耍你顽的罢了,你娘子跟我还是同村,小时候一起玩的哩!
这这汉子原本威严的神色,听人提到娘子又软了耳朵,不过还是不肯说。
卖面娘子见此,转身打算离开,想想又笑了两声本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你不愿说便罢了,年初回娘家,春花说你啥都会打,我还当你什么都会做呢
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激的打铁汉子气愤难当,更加不愿意回话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女人在他娘子上了什么眼药,回去以后他娘子就大发脾气,埋怨他使她在同村娘子跟前丢了丑。
这汉子日日在铺子里打铁,哪知道外面卖的煎饼夹菜所用的小灶是他铺子里做的,心里想着这灶锅怕就是那小娘子自家用的,况且一个小姑娘拿的契书,想必没写什么紧要的内容,看都没看就签了,这回心里有些疙瘩,却没太在意,等卖面娘子再来问,便干脆的说了。
这卖面娘子也是聪明人,问到以后也没声张,悄悄跑到娘家哥哥那铺子打成了,要说这玩意儿说难也不难,只有些关窍,非要提一句,才能恍然大悟。
第二日瞧着何霜降那边围着一圈人的摊子,也只对着那边冷笑,死丫头片子,等我的锅灶来了,看你能得意几时。
何霜降自然不知道这边的小九九,每日收钱做饼还来不及呢,哪来的闲工夫去眼红别家摊位,就是别人生意比她好,她率先想到的也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够,而非巴望着人家倒霉,好叫她一家独享这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