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到凌晨四点多,在姜疏鸿感觉自己再憋下去就即将要尿失禁的时候,他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先是谨慎推开了一小条门缝,用一只浅褐色的眼珠打量着外头黑黢黢的客厅。
平静无风。
他一个箭步冲向洗手间,足尖勾起不敢让拖鞋趿拉出声。进了厕所,放了水,姜疏鸿长了舒口气。
躺回床上时,姜疏鸿在浓厚困倦的裹挟下开始睁不开眼了,只是先前在卧室看到的裸体像是烙刻在了视网膜上一样。
姜疏鸿凈身高是175cm,在男性群体裏算不得多高,却也绝对不是羸弱娇软的一派。司凯升那个头起码得185cm往上走。
那么一高个男子,身上覆盖着结实有型且富有弹力的肌肉,灯光照耀下,喷洒的水溅落在身,给他镀上了一层高光。
姜疏鸿简直不敢去想象那对紧致结实的胸肌该是何等触感......
一堆邪念争先恐后跳上脑门,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了又忍,只能悲愤地灌了一耳朵大悲咒,试图按捺住可耻的diy。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姜疏鸿每天早上需要定上约八百个闹钟才能保证按时起床不迟到。
他的策略是从六点到七点,每隔十分钟让手机先吊吊嗓子练练音准,将自己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每隔五分钟让手机蹦个迪醒个神,那时姜疏鸿会视自己当天心情如何,想吃什么早餐再决定什么时候爬起来。
今天,姜疏鸿恨不得就地刨坑把自己给埋了,与世隔绝,从此长眠,不覆苏醒。
但是我们亲爱小姜同志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
等等......内裤和床单上的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儿?
思来想去,姜疏鸿自视无颜面对新鲜出炉的合租室友,他奋力挣扎了片刻,破天荒地爬了起来,费尽千辛万苦给自己套上了衣裳。
按照往常的作息,姜疏鸿会以臺风过境的速率将屋子卷成一片狼藉,飞速奔向学校,待到下课回家后再整理家务,将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
今时不同往日,他要完美避开司凯升去清洗自己的床单.......至少要让自己汹涌澎湃的内心先平覆一阵子。
姜疏鸿一边出了房门,一边用手掌轻拍面颊,试图给自己醒醒神。
pia~pia~pia~的打脸声悠扬地荡漾在客厅内。
沸水咕噜噜的轻响灌入耳朵。
“你怎么了?”司凯升挑眉不解,他也是醒了没多久,声音略显低沈沙哑。
“我......我气色不好,想让自己看着面色红润一点!”
姜疏鸿悚然一惊,睁眼说瞎话,唯唯诺诺,心虚得一批。他上面强撑着笑脸,下面脚趾扣地,尴尬癌犯了,连忙应和。
“那你可得多多註意锻炼,这样才能有更好的气色。”司凯升让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给逗乐了,提议道。
“好好好......”姜疏鸿敷衍道。
“那你待会儿和我一块跑步吗?”司凯升头戴黑色运动护额,穿着件背心,裸露出臂膀上漂亮结实的肌肉,发出友好邀约。
“好好好......哈?”小姜同志让浑身上下散发青春荷尔蒙的小司同学给晃了神,一时嘴快,待到反应过来时只听到一句:
“那你快去洗漱吧。”
说罢,司凯升转身去了厨房,用漏勺从沸水中捞出两鸡蛋,上下颠了颠,转而放进一旁装了一半凉水的碗中。
他还煮了锅皮蛋瘦肉粥,晨练回来后大概就可以用餐了。
姜疏鸿虽不情愿,有心想要当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但也实在不好施展“拖沓大法”碍了司凯升的晨跑,只得发挥平日争分夺秒的作风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不多时,司凯升退出记单词的app,浅笑看着站在面前仍旧有点不太自在的姜疏鸿。
“昨天晚上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当时我真没註意到裏面有人。”小姜同志一鼓作气,坦然致歉。
“哈哈哈......”司凯升没憋住,放声笑了出来,笑得明媚张扬,充满青春朝气,显然没把那当回事。
余光扫见脸色逐渐铁青的小姜同学,他抿了抿唇,一手握成空拳抵在嘴边,战略性咳了两声。
“没事儿,真的......哈哈哈......没事儿!”
司凯升不觉得偶然间让室友看去了裸体状态有什么可尴尬恼怒的。又不是有意而为之,再说都是同性,自己身上有的姜疏鸿也不缺那零件。
现在这情景看来,倒是姜疏鸿成了痛失清白的憋屈小媳妇。
小姜同志鼓起莫大勇气,遮掩着内心小九九,主动捅破窗户纸,万万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某人肆无忌惮的耻笑,顿时鼓起了腮帮子,胸膛起伏的波动大了几分。
“没事儿~我们走吧,待会儿回来就可以吃早餐了。”
司凯升一把伸出长臂揽过姜疏鸿的肩膀,在小姜同志羞愤遁地之前把他带出了房门,一手还牵着遛狗绳,从狗窝裏把圆点给拖出来了。
可怜小姜本就心怀不轨,早起弄臟的床单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凈呢,现在就给半拥半揽在宽厚胸膛裏。
无比煎熬吶!
半小时晨跑后,姜疏鸿躬着身子,双手撑在双膝上,大口喘着气,额角汗滴滑落至眉睫。
圆点用它毛茸茸的狗脑袋用力拱着姜疏鸿的腿,用狗语叽裏咕噜地催促着拖后腿的小姜同学。
“要不我们歇歇吧。”
司凯升说话气息稍粗了点,不过面上依旧淡然得很,这晨跑的速度于他而言充其量算个热身。提议歇口气不过是顾念着室友。
“好...好好......”姜疏鸿借坡下驴,走到旁边长凳上,坐了下来。
司凯升买了水,递给了姜疏鸿一瓶,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
“原本我没想过要搬过来住的,只是最近出了点意外......未来一段日子,就劳烦你多多忍耐了。”司凯升偏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姜同学,认真道。
“你本来就是我合租室友啊,搬过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姜疏鸿双眉一扬,毫不心虚,完全不见前一天的愁闷,为司凯升合租室友的身份盖了章。
回了家,用了餐,姜疏鸿率先奔赴学校。
上午第一二节
课是在阶梯教室的大课,和护理学院两个班一块上的。
尚未踏入教室,裏面飘出粉、面、包子的气味就把姜疏鸿给熏得难受。他揉了揉鼻尖,目光一扫。
“姜疏鸿!这裏!这!!!”中间一排有根竹竿模样的高瘦男子正挥舞着手臂,冲姜疏鸿嚷嚷着。
那男生不知怎么想不开,估摸着往头发上抹了大半瓶头油,利用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头发给自己梳了个大背头。
这人原本也是清秀挂的,虽不似司凯升能给出浓颜暴击,赋予他人一眼万年的心动感,但细细观赏下,还称得上是耐看型。
姜疏鸿木然走了过去,不知该用什么作为开场白。
“怎么样,今天我这打扮帅吧。”刘琛一笑,牙龈绽放,尽显一口大白牙。
“你开心就好。”小姜同学不想昧良心说话,坚信诚实就是美德。
“你这是嫉妒!我今天盛装打扮过的!”
刘琛白了他一眼,不知从哪个桌缝裏抠出了个光盘,独自风骚。
“姜疏鸿,你说句好话是会死还是怎么滴?这么看不起我的手艺?”
杜筱尔是护理专业的,她和刘琛是高中同学,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见不得人埋汰自己的化妆手艺。
“就是就是,姜疏鸿你好歹夸两句嘛!不能因为自己合租室友是个大帅哥就瞧不起咱们普罗大众啊。”
姚瑶是杜筱尔女友,今天刘琛的打扮同样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
“兄弟,您今儿个真帅!”小姜同志屈服于淫威之下,被迫朝某人竖起大拇指。
刘琛“哼”了一声,正准备大肆夸耀装扮心得,余光一瞥,见教室门口进来一长发姑娘。
她穿着件汉元素浅紫色吊带长裙,外面是件薄纱质地的外衫,飘飘长发有一半让缠花发簪别住,身上斜挎着一针织包。
这姑娘气质婉转,一双剪水秋瞳漾着柔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温柔似水的气质。
“你心上人?”姜疏鸿瞅了眼刘琛座位下已然有些蔫巴巴的玫瑰花,心裏暗自嘆了口气。
身边围绕的统共就三个人,一个缺乏自我认知能力,两个跟着瞎起哄。接下来的场景肯定就如同国产青春伤痛狗血剧一般,结局如何,一目了然。
下课。
“陈霜晨月同学。”刘琛慌忙把玫瑰花束从课桌下抽出,可花枝散乱开来,卡在了桌位间。
他一面叫嚷着喊住了陈霜晨月,一面发狠把玫瑰花从桌位间给抽了出来,掩耳盗铃似的把花束往身后一藏。
刘琛小跑两步,来到她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姜疏鸿好像看到了陈霜晨月嘴角一抽,不过这姑娘表情管理很到位,那僵硬的表情一瞬即逝。
“晨月同学,你好。”陈琛强压心头紧张,先温和示好。